88. 八十八.回六分半堂
顾惜朝忙问:“是从哪里找见的?她可还好?”
传话的弟子为难道:“我等也不清楚,六堂主只吩咐咱们来通知公子。大小姐金枝玉叶的,很少在堂中露面,”他挠着头,“咱还从未见过呢……”
顾惜朝沉静下来,整了整衣服,抬手作了一揖:“几位兄台劳累了。”
“不敢当,不敢当。”几个弟子不敢和千金大小姐的义兄托大,俱摆起了手。
顾惜朝于是又问:“出了这等事情,我该去看看九妹的,只是不是堂中的事情可需避讳?我毕竟是外人,若撞到些什么……”
另一个弟子道:“不用不用。六堂主还说,堂中现在风头太紧,顾公子既然不想卷进风波里,不如先等一等,待诸事了结了再来看大小姐不迟。”
顾惜朝皱起眉头:“这话不像她说的。”
那弟子道:“是六堂主亲口说的。”
顾惜朝的眉毛舒展开,笑了笑:“这是你家大小姐的口吻,或许她是托付了六堂主,六堂主又托付了你们。”
他言语之间彬彬有礼,几个弟子笑起来,一人左右瞧了瞧,偷偷对顾惜朝讲:“估计是这样。六堂主一贯风火,除了那张脸,别的地方哪里都像男人多过女人。”
顾惜朝抿住唇,半咳半笑了两声,然后他掏出一把碎银子,塞进了为首的弟子怀中。
他说道:“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这几个弟子算不上「六分半堂」里的精锐,没多少月钱,手头亦不宽松。顾惜朝这等身份,还愿意赠他们些银钱,几个人自然喜笑颜开,一番道谢后,抱起拳:“顾公子,堂中还有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顾惜朝也拱手:“告辞了。”
一行人分开,街上才刚变热闹,太阳斜斜的照着,脚底下的土地开始回暖。如今已经是五月,要不了多久,现在还存着的丝丝凉意,就要被日头晒干,成为柳树枝头上趴着的夏蝉,持之以恒的惹人厌烦。
顾惜朝停住脚步,长长的长叹了一声,把他眉间的郁色,嘴角的苦笑,一同叹了出来。
他忽然又想喝酒了。
该去看看雷纯的。他本能的觉得她确实出了事,心里这样念着,可嘴中却说了截然不同的话。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兄妹情深,其实只是置身事外、坐山观虎的推脱。
而顾惜朝就是这样一个人。
心狠又心软,心软起来什么都要担忧,心狠时却能将心软的事情全部抛却。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他或许就是顾虑的太多,才总放不开自己,放不开自己的人,才总拖拖拉拉,终究难成大事。
他蹭了蹭鼻子,觉得无可奈何,但无可奈何的道路是他的选的。
顾惜朝只好走下去。
这一整天,时间都过得很安逸。
「六分半堂」的人也好,乱七八糟的江湖人也罢,没有一个来打扰他的。从天亮到天黑,他全然泡在外面,早上是找雷纯,中午就去喝酒,一口气喝到晚上,待周围的店铺点起了灯,他还醉醺醺的走了趟晚市。
越到晚上,他的心越惊慌。因为这个,他拖着时间,直等到晚市都要散了,方慢吞吞的往回走。可待他踏入袛园寺的时候,还是不可预见的撞到了她。
她是雷纯。
雷纯在等他。
顾惜朝的心脏几乎跳上了嗓子,一步也不再愿意往前挪。艳芳和尚在门侧站着,像个金刚一样虎视眈眈的瞅着他,而雷纯是背对众人的,她面对着大殿里供奉的药师如来佛。
殿里幽幽的燃着几根蜡烛,虽然有光,却看谁都看不真切。雷纯跪着背着,光晕给她抹出了一层柔和又古怪的轮廓。她穿着蓝色的纱衣,和尚穿着白色的僧袍,佛祖是金色的,一个看他,一个不看他,一个谁也没有看。
在这样一种气氛下,顾惜朝很难开口。
所以他先叹息。
悠长的叹息过后,雷纯缓缓的转过半个身子。
她注视了顾惜朝一会儿,顾惜朝强迫自己直视着她,然后仿佛有风吹动了烛光,一时的明灭摇曳里,她的脸颊上淌下两行清泪。
顾惜朝忍着没有别过头,泪水伸进雷纯的衣襟里,把绣花的领口都打湿了。
她说:“哥哥,我只有你了……”
顾惜朝猛地咬住下唇,来回滑蹭两下,力道大的差点要弄破皮肤。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他不快乐。在两个人的凝目里,他压住喉咙中的颤音,装作懵懂不知的模样问:“你起来,别哭,究竟怎么了?”
雷纯流着泪,半响才道:“我爹爹死了。”
顾惜朝怔了片刻,走过去,一把将她从蒲团上拉扯起来:“苏梦枕做的?”
雷纯喃喃道:“……我眼见着。”
顾惜朝吸了口气:“他够狠。”
雷纯忽露出一个泪花里的惨笑,花开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止住了。
她道:“从来都是如此。”
顾惜朝舐了舐嘴唇,转而问:“手绢呢?”
雷纯望着他。
他又道:“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