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崔氏兰花
意识渐渐回笼,云珂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轩窗前小火灶上的药罐盖子被沸腾的热气顶得咯咯作响。
云珂刚要抬起手来,骨缝里就传来了酸痛,用力地喘息之间,腹部、胸腔隐隐作痛,云珂脑袋一嗡,她不会就这样死了吧,她又急又怕,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一旁熬药的崔陵听见床榻上有动静,连忙上前,掀开床帐:“你慢一点,金姑姑用灵力封住了你的经脉,你……”
少年眉眼间闪过不忍,唇齿讷讷:“你,暂时是没有生命之忧的。”
云珂自小市井长大,见崔陵说话吞吐,心下一沉,反手拉住他的手腕,清亮的眼睛瞧着他的瞳孔,脸色严肃:“你不用拿话蒙我,你老实告诉我,别叫我害怕,求你了。”
崔陵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还未经历过生死大事,心肠又柔软,心下只对这个姑娘心生怜悯。
“柯敏洪知道崔氏的随葬品是被布过阵的,所以那天晚上他就在墓室里用巫术强行拆解,并将这样损阴德的反噬嫁接到一部分金银玉器上,出了墓室之后,再将这些被嫁接的金银玉器交给其他人身上,让其他人承受反噬,而自己——城内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我们今天见到的李铁嘴也死了。”
崔陵看着少女微红的眼眶,发抖的身体,立刻扶住了少女的肩膀。
轻声安慰:“但你先别着急,你的经脉被封住了,还能拖到明日傍晚,金姑姑已经提剑去找柯敏洪了,我也用千纸鹤催过了,我叔叔今夜就能到,我叔叔很厉害的,玄门之内武功是佼佼者,肯定能把那个妖道抓住!”
云珂平日里再狡猾,终究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姑娘,陡然间面对这番遭遇又惊又惧,可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现在除了哭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
一旁的崔陵同样年纪尚浅,突遭变故,难免慌乱无措,他也从未见过女孩子这样哭,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进而生了恻隐之心,看见她一个人抱着被子哭的肩膀都在发抖,心下生出了许多怜悯和疼惜。
坐在榻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胡乱安慰着:“别哭了,哭得太猛了,眼睛会难受的,这两日我都会陪着你的,别怕……别怕。”
云珂原本还只是抱着被子小声哭泣,被崔陵这样一番安慰,心下的委屈翻涌上来,抱着崔陵将头埋进他的衣襟前,哭得更厉害更大声了。
崔陵微微皱眉,心下虽觉得陌生男女,这样不合礼法,可若这丫头真的就只有这一日了,都是将死之人了,他若还顾及这些迂腐的礼法,那还是人吗?
思虑至此,崔陵伸手将女孩轻轻抱住,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学着小时候母亲哄他的动作,笨拙又木讷的将手掌放在云珂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哗啦——
木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吹过,金月姬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黑血,步伐踉跄,云珂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却被崔陵按回了床榻上。
崔陵快步上前,将金月姬扶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喂了些许汤药,金月姬坐在床榻上运功调息,淡金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晕开。
崔陵脸色难看,眉眼由出了惊骇之色,那一股金色的灵力涣散无法集中,色泽和精纯度相比于之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糟了——
金月姬身形晃抖,一口黑血从唇齿喷出,背部的汗水湿透了一片,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崔陵呆愣的看着地上的黑血,拿出手帕。
指尖颤抖地帮她擦着嘴角的黑血:“姑姑,你——那妖道一定是打不过你,就给你下毒,无耻之尤!姑姑莫怕,我现在就出去找大夫。”
崔陵手中放下汤碗,正准备出去,却被一把拉住,金月姬气若游丝,摇了摇头:“没用的,那妖道给我下的是孤月城的曼陀罗,且里面掺杂了巫术,市井里的药石大夫是没有用的,现在只能——咳咳……只能等你叔叔来,生擒柯敏洪,逼他交出解药,化解我和阿云身上的反噬。”
烛光之下,躲在床幔里的云珂心口吃痛,她一个市井小混混,何德何能让旁人为她而涉险呢,云珂掀开床幔,跪在了金月姬的床边。
“对不起……”
金月姬扯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惨淡的笑,她实在是太累了,将手轻轻的扶在了云珂头发上沉沉的昏睡过去。
阮家,客栈厢房
阮父缓缓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柯敏洪瞧了他一眼,擦了擦肩头上的血,冷声问道:“他还有多久到?”
阮父:“放心吧,我让人在他们的马料里下了药,明早之前绝对到不了扬州城,你今夜走就是。”
原来崔长枫迟迟到不了扬州城,多亏了这位阮掌柜暗中使绊子,拖延时间。
微黄的烛光下,阮掌柜语气里流露出了几分不悦:“你随便下点毒药,打发了金先生就好,干嘛非要下那么狠的手,要了她的命呢,更何况她可是南诏金家的人,你就不怕他们的族人日后找你寻仇?”
“嘶——,真他娘的疼啊。”
桌上咣当一声响起,柯敏洪将肩头最后的一根银钉取出扔到了桌上,用白布包好肩头上的伤,额头上汗水涔涔。
眉眼狠毒:“哼!那个臭娘们三番五次的坏我的事,我又没刨她家的祖坟,那天在墓里非要跟我过不去,还害我折了一只女鬼,现而今又为了个小丫头片子来找我麻烦,实在是欺人太甚!她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不杀白不杀,杀了也白杀。”
满桌的鲜血,屋子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呛人,阮掌柜悄悄的从衣袖里拿出帕子捂住鼻尖。
柯敏洪见状心中嘲讽:“这叫花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倒也学会在他面前拿乔了。”
柯敏洪斜眼瞧了一眼阮掌柜:“”行了——,你赶紧把钱拿出来吧,我今夜就要跑路了。”
阮掌柜暗自叹息金先生时运不济,她确实是个教书的好先生,好姑娘,只可惜命不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正当他转身之际,全然没有看到烛影之下,微末粉尘倒入了茶水之中。
待到阮掌柜将金银玉器还有折合的银票从密室里拖了出来,额头已然浮现出了薄薄的汗,随手就将桌上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眼看着阮掌柜毫无防备的喝下茶水,柯敏洪嘴角的邪笑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