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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女锦衣(明穿)》

10. 女郎

穆兰震惊看向来人,他约莫三十多岁,骑在马上,身上披着蓑衣,看不清官服样式,纵马而来,马鞭随机落在每个努力挖沟的人头上。

“废物!废物!挖这么浅!”

多大的官?上来就打人?

穆兰想找个人问问,正四处搜索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的身影,那边明朗可不管三七二十几,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马鞭,“你做什么?”

双方各执马鞭一端,僵持不下。

“明朗。”穆兰出声制止明朗,她很谨慎,万一对方来头很大呢。明朗闻声,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拽着马鞭,不让他继续动手打人。

“大大大大人!”不远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一路小跑过来,朝马上那打人的男人道:“指挥大人!打不得,打不得,他们都是锦衣卫的大人。”

马上那人震惊地“啊?”了声,似乎不相信锦衣卫的人会亲自干这种又脏又累又苦的活儿。

穆兰骂了一声,不可置信问道:“你是五城兵马司的?!”

没等对方回答,穆兰朝明朗道:“明朗,打他!”

明朗一用力,就将那人从马上拽进泥地里,穆兰一脚深一脚浅,艰难挪过去踹了他一脚。

五城兵马司指挥也就六品,就他刚才打她的那个架势,不知道的以为皇帝来了呢,那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能这么对待奋战在一线的人啊。

你满京城亲军十六卫问问,还亲自干这种脏活累活的领导有几个?

那人求饶道:“大人,我实在不知是大人啊。我以为……我以为是寻常的士卒匠人呢……”

穆兰一听,又骂了一句。

她被打的原因是因为她亲自在一线干活?这还有天理吗?

“寻常匠人就该挨打吗?”明朗嘴快,将她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出来了。

穆兰听完,又踹了那人两脚,看了一眼方才被打的总旗,总旗会意,刚才被打的人,全都有仇报仇。

围殴有损武德,但他们可以一对一单挑。

“你等我把沟挖完。”穆兰指着那男人道。

干活要紧。

从早上挖到晚上,再从晚上挖到白天,工部的人终于来了,大家齐心协力,沟渠通了,雨也停了,南城这点破屋子烂瓦算保住了。

后续赈灾是户部的事情,她要回家睡觉了。

水慢慢下去,水后,各处一片狼籍,穆兰艰难从一堆烂泥里拔出自己的脚,然后用力拔出自己的靴子,就在她准备找个地方把鞋重新穿上时,远方传来大姐穆桂的声音,“兰哥儿。”

穆兰甩了甩耳朵,心想大姐怎么会来这儿,一定是自己熬夜熬狠了,都幻听了。

紧接着是明涯的声音,“女郎。”

穆兰取花木兰之木兰,木兰又名女郎花,她于是字女郎。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字,穆兰才回过头,大姐满脸泪痕的脸就这么直愣愣闯入她眼中,穆兰一惊,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她也顾不上鞋子,忙朝大姐过去,中年女子踩着烂泥,一步一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眼睛也哭肿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一出生就没娘,守寡在家的大姐穆桂就是她亲娘。

欺负她美丽的老妈?

“兰哥儿,你五姐姐没了.....宋家实在是欺人太甚,爹知道五姐儿的死讯,已经晕过去了......”

穆兰大惊。

跟着大姐姐来的明涯赶紧道:“已经请了太医来看,只是情绪激动所致,没有大碍。师父现在是春三在照料,你放心。宋家那边,有弟妹守着,给五姐儿梳头换衣服。亲戚家,我也派人去通知了。”

穆兰浑浑噩噩地点头。

好半晌,她反应过来,松开大姐的手,张口便是一句,“我非把宋家砸了不可!”

大姐罕见地没有拦她,而是又抓住了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明涯没有说话,他找了穆兰好几个地方,身上都淋湿了,深黑的曳撒贴在身上,颜色愈发地深,几乎要和他眉间阴郁融为一体。

“女郎,英娘姐,你们先去,我和明朗稍后就来。”

大姐名桂,小字英娘,连起来便是穆桂英。

有了明涯肯定的答复,穆兰点头,弯腰背起大姐,将她背出泥潭,放到马车上,上了马车,大姐拿手绢给她擦脸,她怕让那指挥使打的伤让大姐看到了,拒绝道:“姐,我身上太脏,擦不干净,回去洗洗就好。”

闻声,大姐的手帕没有落在穆兰脸上,在空中停了片刻后,按在了自己眼角,“兰兰,都是我的错,我该过去陪着舜华的。”

五姐姐名槿,木槿花又名舜华,她小字便是舜华。

“姐,这不是你的错......”穆兰心中五味杂陈,一切发生的太猝不及防。

骤然听到五姐姐离世的噩耗,她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前几天五姐还生龙活虎的骂她,今天就没了?

这种不真切的感觉,在她进入灵堂后更为浓厚,穆兰混沌站在灵堂,面前是一口楠木漆棺。

灵堂里不算冷清,但视一圈,只有沈芷带着穆家自己人和伯爵府的奴仆,亲戚里,二姐姐和姐夫先到了,见穆兰和大姐姐来了,一起上前来,穆兰没看他们,而是歪头去看围着棺椁那群人。

道士和尚念经混着科仪法器叮当作响的声音,规律又嘈杂。

五姐夫不在。

穆兰丢开众人上前,往还未盖上的棺材里看了一眼,五姐穆槿脸色雪白,浓厚的血腥气,从棺材中散发。

她想起来的路上,大姐姐跟她说的话。

“槿姐儿胎位不正,孩子不好生,宋家却瞒着我们,发动了,也不派人来说,孩子生不下来,他们就让收生婆按她的肚子,按了还生不下来就用木杖擀,她的丫鬟说,她一个劲儿的求饶,宋家都不听,他们只要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她下半身都烂了。”

“见人要死了,宋家才来报信,当时天太黑了,又下大雨,我跟你媳妇儿不知道你在哪儿,只派人去找明涯。我和你媳妇到的时候,槿姐儿已经不能说话了。我们守了她一夜,天要亮的时候,她一点声响都没有的就走了。”

穆兰面无表情掀翻棺材旁和尚念经的木鱼,和尚道士的声音刹那全停了,灵堂中所有人齐齐望着她。

“滚。”穆兰淡淡吐出一个字。

和尚道士一看这架势,收拾收拾法器从善如流的跑了。

穆兰看向沈芷,沈芷知道她要闹事,一挥手,婆子们端上来把交椅,放在灵堂一侧,穆兰大马金刀地坐上去,她并不哭,只是靠在椅背上,单手扶额,太阳穴突突的刺疼,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坍塌的房屋、泥泞中的废墟、厅堂中的棺材,在她脑海里一跳一跳的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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