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召见
男子定定地看了陆岁两眼,收回目光。
陆岁正想绕路离开,却见那男子两腿一蹬,像个滑落的沙袋一样笔直躺下。
……搁这碰瓷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岁回过头,见吕布提着长戟,从另一处巷口出现。
吕布怎么会在这?
瞧见陆岁,吕布也非常意外。
“子安,原来你在这。巧了,我正有事找你,快跟我走,再去饮一杯酒。”
陆岁刚想拒绝,就见吕布对他挤眉弄眼,眼睛都快眨出内伤。
好么,这位主公传递暗号的方式仍然这么朴实无华。
陆岁无奈,把胡饼包好,没再管地上那个奇怪的男人,大步上前,跟着吕布走。
两人从荒芜的小巷,一路向西,来到人烟阜盛的街道,又从繁华的街道向南,走到另一条偏僻的小巷。
如此七弯八绕,拐了几个大弯,竟又再次回到房屋密集的区域。
陆岁一直盯着地图,发现他俩像是贪吃蛇一样,绕着尾巴走了个“C”字。
吕布……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心中正嘀咕着,却听吕布忽然说“到了”,陆岁抬头,盯着地图上的绿点,不禁沉默。
司徒王允的府宅?
“王司徒想见一见你。”吕布用气音解释。
陆岁见吕布左右环顾,一副做贼的模样,欲言又止。他缓缓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随着吕布踏入宅院。
正堂之中,王允端坐在主位,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比起上一回,他眼中的精明收敛了不少,脸上的笑意堪称如沐春风。
“陆郎,久仰,快快入座。”
这位王司徒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陆岁心中腹诽,依言坐下。
他猜到王允大概是听了吕布的说项,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拉拢、为己所用的棋子,这才改变态度。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多久,王允就开始隐晦地试探。
“陆郎年纪轻轻,就得太师器重,却不知陆郎今后有什么打算?”
陆岁心头门清——王允恨不得给他出一套《反叛董卓十二问》,可偏偏心有顾虑,不敢坦诚布公。
同样的,陆岁也对王允存有顾虑。
他知道王允是坚定的反董者,是诛杀董卓的主力军之一。但,这个世界与正史的偏差太大,连曹操的经历都能篡改,王允除董一事,未必不会出现变数。
更重要的是,这个王允的脾性与作风,实在让他无法信任。
于是,陆岁与王允打起了太极。王允不提真正的目的,他便也不接真正的话茬,顺着王允的话随口胡诌。
王允起先还温和地笑着,等过了两回招,见陆岁始终“听不懂”自己的暗示,王允的笑意淡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这道轻视,不仅陆岁看到了,就连旁边的吕布也看懂了。吕布似被草席扎到了臀,一会儿挺背,一会儿曲膝,坐立难安。
想到这是吕布大力举荐的人,又有以一敌多的本事,王允最终没有发作。他顾及着吕布的颜面,压着耐心,与陆岁谈论了一刻钟的时间,方才起身送客:
“抱歉,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待下次有机会,再与陆郎畅谈。”
陆岁便也当作自己不知情,客气而疏远地回道:“司徒先忙。陆某改日再来拜访。”
离开王允府,吕布小跑着追上陆岁,欲言又止。
陆岁什么也没解释,任他纠结,两人沉默地走了小半刻钟,吕布才松开眉峰。
“走,咱们饮酒去……这回是真的饮酒,没有旁人。”
陆岁婉拒:“还是不了,这几日董卓盯得紧,不太方便。况且,我昨日饮多了酒,有些头痛,今个儿想早点回去休息。”
吕布立即道:“我那有一些醒酒丸,让人送去给你。”
“多谢主公。”
吕布又道:“你对王允怎么看?”
陆岁对王允已有了初步的评判。然而这评判只是他主观的想法,倒不好与吕布多说,他随口回道:“王司徒,看上去是个好相与的。”
“看上去是个好相与的,这可不像是什么夸赞的话。”
陆岁笑而不答,主动询问:“主公今日找我前去,莫非是想劝我倒戈,共诛董卓?”
“果然瞒不过你。”
吕布在心里埋怨王允的啰嗦与拖沓。他不好当着陆岁的面抱怨,只能假装刚才无事发生,重归正题,
“我待董卓一向尽心尽力,堪比君父,可他不但疑我,几次三番拿我撒气,还任由西凉兵子打压我们这些从并州跑来的将士。既然他想过河拆板,不让我们好过,那我们何不反了他,另立门户?”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岁手环上亮起一行文字。
【来自主公的任务:诛灭董卓。完成将获得20万点经验值。】
“……”陆岁盯着上方那亮闪闪的数字,好半晌才移开目光。
吕布忍下愤怒,郑重询问:“子安,你如何抉择?”
“主公有托,自当从命。只是此事当从长计议……”
吕布却是会错了意:“也罢,如此大事,我不该强逼你。你回去好好考虑,过几天再给答复也不迟。”
陆岁想,就算这时候提醒吕布,让他小心王允,他应该也不会听,索性默认了吕布的话。
等到吕布离开,陆岁果断转道,前往原定的目的地。
这一次,没有外来的干扰,陆岁很快就通过地图找到私营铁铺的位置。他找了坊主,要求定制兵器,工期大约是十二天。
这年头,兵器贵,需要定制的兵器更是贵得吓人。好在陆岁刚从董卓那小小敲诈了一笔,手头略有盈余。他与坊主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敲定武器的形制与刃型,交了定金,又在路上买了吃食,在宵禁前回到住所。
今天还算好,没有昨天疲累。陆岁在屋里点了盏油灯,从角落里搜刮出竹简与笔墨,用只有他认识的国际通用字,记录三国时期重要的历史节点与这个世界的通关计划。
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算勉强写完。望着眼前几坨像是画了无数黑蝌蚪的文字,陆岁不由沉默。
毛笔有这么难写吗……是的,很难写。他也曾上过几节书法课,但那时他是在柔软易干的宣纸上写大字,这个竹简又硬又窄,在上面写字就跟在绿豆上雕花一样,困难程度直线上升。
陆岁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从善如流地放下笔。
穿越后的问题又多了一个,他变成“丈育”了,满手狗爬字的那种。
摇头,叹息,以为惨绝。
陆岁简单收拾了桌面,拿出自制的牙刷和剪成毛巾大小的葛布,简单洗漱了一下,吹灯休息。
穿越的第二天,仍然早睡早起。持续了多年的熬夜习惯被迫纠正,身体睡到半夜都得惊醒确认,“不是吧,真的早睡了?”
半夜莫名醒来的陆岁望着黑漆漆的窗缝,体验了一把“身体觉得你有病,醒来看看你为什么早睡”的叛逆式早醒,咚的一下躺回硬邦邦的床上。
隔日一早,陆岁摸黑出门,继续他在古代上班的日常。
到达诏狱的时候,他又一次赶上了早餐饭点。
大约是陆岁昨天的警告生了效,荀攸今天没有收到不正常的饭。
陆岁领了自己的那份早餐,今天的早餐是蒸饼,附加一小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玩意的配菜。陆岁拨弄了两下,嚼了嚼,发现这一坨像是蔫了八百年的东西,竟是咸菜。
天杀的,东汉的公务员就吃这玩意吗?
再看荀攸手上的干饼,看上去更干、更硬、更粗糙,连这一碟配菜都没有,比他吃得还要糟糕。
望着荀攸那已经能称得上白中发灰的脸色,陆岁叹了口气,将手中那碟子干巴的咸菜推了过去。
日行一善,给未来同事补充一点维生素吧,他等下再出去开个小灶。就是不知道,监狱里能不能自带吃食,如果能带,他明天一定要自带干粮。
荀攸一向寡言,也不知是在监狱中关久了,还是许久未说话的缘故,他开口时略有些沙哑,甚至迟滞生涩。
“昨日……多谢。”
听到那哑得能拉破风箱的嗓音,陆岁又默默把手中的水囊推了过去。
“不谢。昨日荀公有陛下的手诏,我只是遵从陛下的指令。”
陆岁低头咬了一口手上的蒸饼,咀嚼的动作停住,在心中呸了一口。
这见鬼的诏狱,就不能准备一点人能吃的东西吗?
荀攸停顿片刻,将那碟菹菜与水囊推了回来:“多谢陆郎好意,狱中人多眼杂,昨日已蒙陆郎相助……”
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荀攸就此打住,却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跑进来,正是李参军。
陆岁觉得这李参军还真是无处不在,都快把诏狱当成他自己的家了。
他不想搭理对方,但那李仞毫无眼色,东扭西捏地磨到他身边,把手上的一个木箱子轻轻放在他的面前。
“做什么?”
李仞咳了一声:“我来向你赔罪。”
赔罪?这又是演的哪出?
瞧见陆岁那隐隐不耐烦的模样,李仞本想甩手就走,但想着族兄李儒的警告,他最终还是紧咬牙关,一股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