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师姐弟孽缘 老媪引避雨
避雨符,除了能避开雨水,还能蒸发现存的雨水。
崔月萤不受这酸雨侵蚀太过异样,而浑身湿漉漉也未免太难看,剪秋萝也是又顾着面子,留心给了他一张装样。
看对方没有顾忌收下,暗松口气。
她也觉得少年英才太多也不差她这一个,直言不讳:“灵符,我的。”蒋秋空点头,似也没多想。只是那个少年手掌握住树枝时在滴血,他也没问。很快就能出去了,何苦招惹是非。
避雨符这种寻常灵符,初学者学几日也不在话下。他们是出门根本没带符纸这种承载媒介,不带是因为也不是符师不会画高级符,而初级灵符也就能对付没灵核的普通人,觉得就没必要带了。
哪知道这地方阴雨连绵,这冬日又白雪纷飞,时不时还有雨夹雪。
可蒋秋空的灵伞也能防着了,就是两个人用勉勉强强。他时时刻刻为旁侧之人倾斜伞,自身难免沾些雨要靠体内灵核抵抗,一两次还好,常常如此便是消磨意志。
京霜落瞧他经常走神,有时落剑也会不经觉减慢速度,她很想提醒对方,这真没必要。
这几日听从陆卿悠指令寻找误入者,更是要时时撑伞,在这灵气毫无的地方,无底洞地涣散自身灵力。
面对灵力只出不进,蒋秋空一开始还能保持温和笑笑,到后来也常常失神露出郁色。
她灵核强度远比对方强大得多,又觉得辜负对方一番好意,在这需要温暖的地方,太残忍。
现下剪秋萝看其灵伞绕转,伴随点点星光,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面色苍白的蒋秋空,不多问。
目光所及似乎另有东西,她目光掠过他们,石阶转角竟还有一撑伞人?!
可那伞破破烂烂,雨打得左□□斜,不似能遮雨……
蒋秋空又看到一个活人也是皱眉。
“真是怪异……”
她心里发毛,在崔月萤身后探头张望。
而最是怪异的是,这老媪在一堆血肉中走,这群肉块居然像是看不见那老媪一样,随着她上阶走,它们也让开路,甚至是走远了,好似嫌弃一样?
蒋秋空见到旁侧的肉块有稍作停顿,奔起往剪秋萝二人方向跑。
他同时在京霜落耳边道:“师姐,先送这俩孩子回去吧。”
谁知道这老媪是看着弱不禁风,但身手矫健,一阵风掠过两人抢先一大步来到剪秋萝面前。
她愣神住,看着离她一尺距离的老婆婆,特别是对方的那双眼,深凹眼眶,皱纹像藤蔓缠绕,不细看是看不见浑浊眼球了……
“找不到路了吗,小娃娃。”
她说话也空洞漂浮,闷闷的声音像是从一层壳子里发出的。
剪秋萝呵呵扯嘴笑,唇齿打颤。
这人,还是人吗?
老婆婆开口黑乎乎的,看不见牙:“你们一行人可要去老身那避雨啊?这一路上也饿了吧,我刚好做了午饭……”
剪秋萝肚子不争气咕噜噜一叫,她猝然捂住肚子,崔月萤拦着她远远一退,喝了那碗药后,她更觉得饿了。
京霜落也赶来了,目不转睛看着这老媪:“不劳烦婆婆你了,我们在这附近有避雨的地方。”
她一顿:“也有吃的。”
蒋秋空一时间想不起来哪来的吃的,然后脑中浮现出陆卿悠端来的一大碗辟谷丹……口中就有些干涩了,内心直摇头。
这也算吃的?其实也算。
“菩提寺呀,老熟客了。”那老婆婆倏忽一笑,嘴上涎水闪闪,“哎,我身居只有一间茅舍,外乡人,你们若是嫌弃我也没有办法。”
剪秋萝只看崔月萤。
蒋秋空也再次皱眉。
他们来这三四年,这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个老婆婆,而陆卿悠早已设下献祭阵,等京霜落肚子里的孩子降生,此为最后一个献祭对象……而今年就是马年。
蒋秋空眼神一定。
长久的等待,容不得一点差错。
此时崔月萤拱手说:“多有不便,劳烦婆婆了。”
众人皆是看向他,剪秋萝眼睛一抽搐,拉拉他的衣袖。
唯有此时,蒋秋空目光一沉,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
京霜落将剑用手帕擦拭后,收回剑鞘:“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
而后她扫一眼身侧人,似有所觉。
剪秋萝想说的话被硬生生憋回肚子,因为这老婆子正笑眼盈盈看她呢!
这肉块不动,是个正常人便明白和这位身怀异香的老婆婆有关。
剪秋萝瘪嘴:“崔哥哥,我其实不饿……”
崔月萤歪头溜瞧她,她脸颊蓦地一红,也就不再驳一驳。
也是趁着尸块动作僵缓,蒋秋空随京霜落离开,目光再也没有留意二人。
而对方这句提醒话像是一语成谶,在剪秋萝心里生根发芽。
但剪秋萝善意觉得:“这位师姐看着面冷,但既然好心提醒,也没那么想致我们于死地的,而一开始说那种不留情面的话,想必也是无心之举吧。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
她瞧一眼手上的遗剑,剑名刻在刀刃上,且很小……
她想:“原来这剑叫灭魂。”
他们一路跟着老婆婆,一路畅通无阻,血尸全在蒋秋空那边了,剪秋萝不时看他们狼狈躲窜血尸,心中浮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然后又狂摇头……
对方还没死呢!
老婆婆脚步缓缓,断了剪秋萝还要走几步跟上,此刻却忽然道:“说到提醒……菩萨真要显灵了啊……菩提寺终于要活过来了,天武镇有救了啊!”
那婆婆转而看向京霜落离去方向:“哈哈……那姑娘和身边的男子走太急了,老身还没劝那姑娘,还是不要回那里了,冲撞神灵就不好了。”崔月萤勾唇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早在菩提寺,他的狐眼就看透一切了。
“崔哥哥,这什么意思啊?”剪秋萝小声问,“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有风处,不本来要回菩提寺的吗?怎么不跟着她们一起走呢?”
崔月萤嘴上道:“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了,这老媪可以规避,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安全下山。”
剪秋萝此时还是觉得,这就是前有狼后有虎的选择,没什么两样,也就算了。
毕竟真要应付那么一大群沼泽一样的血尸,她也遭不住。
而京霜落也有些后悔一开始选择出来,却也是遵循陆卿悠的说法,说最近会有外来者来。
她们本不想再牵扯他人进来。
可剪秋萝等人,他们拦不住,而陆卿悠作为布下阵法的……
京霜落想想对方手里拿着的剑,似乎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还会用符纸,虽然穿着像平家百姓的女子,她一开始匪夷所思,现在见到了两人的果敢,似乎有些明白了……
陆卿悠原是不想拦,可她为什么想要神剑呢?
京霜落脑子里有原因,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个,估计也和那个传闻中的徒弟有关吧……
后面蒋秋空的眼神覆上阴翳,白光闪过,京霜落紧急避开,脸颊一道狰然血口显现,不久半张脸就是血红色了。
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
而这边剪秋萝和那老媪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能淡淡闻到对方的异香,周围的尸体不会靠近他们即可。
剪秋萝脑中浮现起第一次遇见对方的场景……
特别是树枝说的话……
你还记得这老婆婆烧纸面南站吗,她既是向南门求生,那么大概率是个活人求生。
她东张西望,紧往崔月萤的身边挨,随着来到老婆婆屋子头,伴随老婆婆唤他们落座,看对方收好破旧纸伞,看这痕迹似乎用了许久。
屋子就是茅屋房子,屋里屋外挂着泛黄白布。
下雨天,茅屋里显得格外潮湿,看墙缝渗水,桌子板凳都沾有一层薄薄湿气,包裹她们的还有股泥土腥味。
看崔月萤迟迟未坐,她也就未坐。
目光转移,正堂里赫然落座一副薄棺材。
“这棺材上还刻着‘郭远青制造’这几个字……”
剪秋萝不明白这也是要刻的吗?
而旁边就是一张睡觉的床……
难道老婆子长久与尸体供处一室吗?!
“崔哥哥,刚一进屋我就闻到股香气,好像和婆婆身上的很像。”剪秋萝拉拉他衣袖,悄声道。
“是艾草香。”
可老婆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异香,不单单是艾草香,还混杂着一些别的味。
崔月萤看向门框下挂的一捆艾草,风吹日晒下早干了。
而桌上也放有一盘灰烬,细看有些干卷叶子,也是艾草无疑。
剪秋萝不免一叹:“这婆婆有些可怜啊,用不起檀香才用艾草代替的吧。”
“不接地气吗?”崔月萤反问道,“按照当地习惯的方式活着,或许她连檀香是什么都不知道。”
剪秋萝扭头看他,想辩驳什么,可是想不明白。
崔月萤淡淡看她。
她是朴素,但体面、干净。
那老婆婆呢?则补丁满身、衣角污垢。
崔月萤浅笑:“你不明白的其实也很简单,无知和贫穷本就让人唏嘘不已,加上这份对檀香的模糊了解,连如何真正羡慕别人都不明白。瓮中之鱼,不知水源,不知瓮外,更不知有这瓮,此为最可怜。”
剪秋萝回避对方目光一想,又问:“可这婆婆不是才说,她是菩提寺‘常客’吗?”
崔月萤刚微开嘴,这时老婆婆给他们倒水了。
老媪又笑道:“家屋简陋,一桌一椅你们随意坐,只是不要随便走。”
她又回看两人:“有些东西更不能碰。”
剪秋萝嘀咕道:“这谁敢碰,我好惜命的。”
她再看看这屋子蜘蛛网遍布,却是干净得很,没什么杂灰,蜘蛛网倒是成了种独特装饰品。
她心中略一思考,问道:“这蜘蛛网莫非是特意保留?这装饰是有些奇特……”
“哦,就是寻常蜘蛛窝丝了,还没来得及清理。而又说起蜘蛛,不怕你们笑话笑话俺家事……”
老婆婆叹气说。
她将一碗清水摆放在二人桌上,说着说着又说起自己了,想来是这镇子上空无一人,她长久无人可倾诉,不由自主地说起来一些陈年往事。
剪秋萝细细观察,见对方扶着腰似乎有难处,可是对方之前还似闪电一样闪到自己跟前,抬手一动又霎时缩回去了。
她转眼瞧碗里干净剔透的水,又是主家主动送上来,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喝。
这水干净,这碗却磕碜,连着水也变混了。
“我是这里十里八乡有名的催生婆,因为接的活大都只收一点钱,又技术到家才出得名……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接活,我就不该去的呀!那县老爷的小老婆精贵得很,怪我当时鬼迷心窍了,为了那点银两犯这个险……”
听到这崔月萤眉头一紧。
“明明是那贱人命薄,使不上劲才弄得胎死腹中,县老爷又冲撞了胎神,可那县老爷偏就认定是俺的问题,就不让别人给我活干,这不是断了我的活路啊……”
剪秋萝听得入迷动情,老婆子垂胸恸哭,崔月萤无所动摇。
“而我那个儿子,说来真不怕你们笑话,屋里没别的给他玩的,他就喜欢上玩蜘蛛了……”
剪秋萝一听到这,嘴角一僵:“他不和别的孩子一起吗?”
老婆子摇头,后面说得更是越来越不对劲……
“那蜘蛛玩玩跟斗蛐蛐差不多,可蜘蛛跟蜘蛛斗,蜘蛛又把另个蜘蛛吃了,越吃越大,后来有我福儿差不多大了,玩这种东西谁敢和他玩,还是俺家福儿可怜哦……”
说到这,老婆子失声哑然,眼泪一股脑滑落。
“这老婆婆莫不是让儿子给蜘蛛吃了。”剪秋萝脑中浮现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