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撞破
米兰冬歇的清晨，城郊公寓外的薄雾还没褪尽，冷意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马尔蒂尼本来是抱着满心柔软来的。
连着大半个赛季的魔鬼赛程，费德里科作为自家最小的弟弟，几乎一场比赛没落，安切洛蒂不心疼，他心疼！
他一早特意绕路买了费德里科喜欢的那家面包，揣着备用钥匙过来，只想让这孩子安安稳稳睡个懒觉，醒来能吃上早餐。
到了费德里克的公寓，马尔蒂尼轻轻拧开入户门，屋里静得过分。
直到主卧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卡卡走了出来。
一身明显偏大的灰色卫衣松垮挂在肩上，领口歪斜，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
那根本不是做客的样子！
如果是平常他还有心情跟卡卡开个玩笑，嘲笑对方像刚睡醒的小猪，再不济也会打个招呼。
毕竟卡卡是他十分看好的球员，两人作为队友关系也很不错。
但是，不是现在——！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
卡卡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血色瞬间从他那张天然带着无辜的脸上褪干净，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根本装不住，也证实了马尔蒂尼的猜想。
曾经被他否定了的猜想。
马尔蒂尼怒气冲冲的走进卧室。
卧室里被褥凌乱，空气里混着两人熟悉的气息。
那一秒，马尔蒂尼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
前几个月所有想不通、自我说服的疑点，全部狠狠砸回他脑子里。
当初莫名其妙的幼稚冷战。
成熟的表弟过分粘人的举动。
二人在没人看见时偷偷相扣的指尖……
他骗自己是大惊小怪，是两个年轻人关系好。
原来根本不是。
一瞬间的空白过后，错愕彻底翻涌成怒火。
先涌上来的不是恶心和排斥。
而是后怕和着急到极致的暴怒。
马尔蒂尼手上的早餐袋被直接捏皱，纸袋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他胸口剧烈起伏，常年沉稳克制的眉眼，第一次彻底冷硬下来，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太懂这个年代的足坛了。
2005年，整个欧洲职业足坛，没有一个公开的球员敢坦诚取向。
更衣室是最赤裸裸的丛林，一点点异类的风声，换来的是全队无休止的嘲弄、孤立、霸凌。
球迷会用最肮脏的词汇辱骂、抵制。
媒体也会因此撕碎两个人的所有成绩。
曝光的下场是什么？
国家队除名、球迷抵制、队内排挤、职业生涯彻底报废。
两个前途无量、顶着米兰未来的青年核心，在拿自己一辈子的足球生涯赌一场注定见不得光的爱情。
蠢。
太蠢了。
马尔蒂尼心口发紧，又气又怕，浑身发冷。
他没看卡卡，声音冰冷，压着极强的怒意：“你，去客厅待着，别过来。”
卡卡本来还想上前解释，但是看马尔蒂尼的神色一句话不敢说，低头快步离开。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整个人处在崩溃的慌乱里。
虽然他想过和家人公开自己和费德里科在一起的事情。
但从没想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向马尔蒂尼坦诚一切。
马尔蒂尼抬脚走进卧室。
费德里科已经坐起来了。
青年靠在床头，脸色正常，眼神没有一丝没有躲闪。
被撞破的那一刻，所有伪装彻底崩塌，只剩下坦然的平静，还有一丝早就做好准备的疲惫。
他看着马尔蒂尼阴沉到极致的脸色，低声先开口：“保罗。”
马尔蒂尼站在床前，死死盯着他。
隐忍的情绪、队长的责任、长辈的担忧，全部压在这一刻，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最懂事。你刚成年就执意搬出去，我以为我从来不用操心你的私生活。”
“结果你就是这么拎得清的？”
他克制着拔高的语调：“你知不知道现在足坛是什么风气？你知不知道一旦漏出去半点风声，你们两个会落得什么下场？”
“外界不会听你们的真心。”
“所有人只会骂你们、毁掉你们！”
“你们两个人，辛辛苦苦拼了这么多场硬仗，凭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毁掉一切？”
马尔蒂尼越说越沉，胸口发闷。
他生气的从来不是他们相爱。
是他们太年轻、太胆大、太天真，把最珍贵的职业生涯赌在爱情里。
费德里科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被单，眼眶微红，声音却很坚定：“我知道未来会面对的风险。我全部清楚。”
“清楚？”马尔蒂尼冷笑一声，“清楚你还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以为队内没人猜？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房间瞬间死寂。
怒火宣泄过后，紧绷的气势一点点塌下来。
马尔蒂尼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自己看着长大、乖巧自律、从不闯祸的孩子。看着他眼底委屈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模样。
滔天的怒火，一点点、无可奈何地，软了下去。
气到极致，最后只剩下后怕和心疼。
他终于放缓了呼吸，只剩沉甸甸的疲惫与庇护：“……我不怪你们动心。”
“年轻人的喜欢，控制不住，我懂。”
“但费德里科，你必须给我记清楚。”
他眼神凝重：“这个圈子不允许你们坦荡。现在的足球世界，容不下你们这份感情。”
“今天我撞见，是万幸。”
“如果今天是队友、是记者撞见——你们两个，彻底完了。”
费德里科喉头滚动，轻轻点头，眼底酸涩难忍。
“从今天开始。”
马尔蒂尼的语气彻底冷静下来：“在任何人面前，你们只能是普通队友。”
“今天看到的一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你们自己，必须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除了分手还有别的选择吗？
听到马尔蒂尼如此严肃的话，费德里科心里明白他没说透的话。
“守住秘密，就是守住你们的职业生涯，守住你们还能并肩站在圣西罗踢球的所有未来。”
晨雾透过窗户落进来，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卧室里的空气依旧沉得压人。
马尔蒂尼怒意散尽，余下的全是冷静到极致的决断。
他今天一早过来，初衷本就不只是探望——
冬歇难得空闲，家里早就备好了家庭聚会，他原本就是要来接费德里科回家，让这孩子彻底卸下疲惫好好跟着一家人放松几天。
可眼下撞见的一切，让这场普通的家庭团聚，变成了必要的隔绝与保护。
他收回落在费德里科身上复杂的目光，语气不容置喙：“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回家。”
费德里科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保罗，可是现在……”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