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保命金
听说钻石被找到,关雪琴瞬间花容失色。
但虹杏仿佛耍诈,又改口问:“谁跟你讲的,说是我婆婆偷的大黄鱼?”
二太太急的跺脚:“虹杏,先说钻石呀。”
另几位太太也说:“先说鸽子蛋吧,它到底在哪儿呢?”
但虹杏说得对,民国是国,国有国法。
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财产是共同的,所以宁云拥有半座霍公馆。
她可以分文不取,但她需要知道是谁在污蔑她。
她向虹杏投以赞许的目光:“咳,咳咳,关雪琴,讲大黄鱼的事。”
关雪琴翻白眼:“还能有谁,老爷自己呗。”
再说:“当初宁云可是抛弃老爷自己离开的,再回来争家产,不合适吧?”
虹杏反问:“让她伺候老太太临终,擦屎擦尿就合适了?”
她再看诸位太太:“大家都有夫家的,你们说说,我家老爷做得对不对?”
霍家开有大洋行,霍仓勋还是一位官员,不好得罪。
但张太太说:“这关雪琴原来就是个唱大鼓的,也就霍老爷拿她当个宝贝!”
关雪琴居然是位说唱艺术家,国风rap?
李太太惯会挖苦人:“大清皇帝没几个能生的,什么格格,野格格?”
虹杏拉回话题:“霍家四位少爷可全是我婆婆教养的,如今二少在政府,三少打理洋行,四少在读警校,她还亲自给老太太送终,我公公却怀疑她做贼?”
宁云是如今大多女性的缩影,以夫为纲,为夫奉献。
直到发现丈夫是个懦夫,她才亲自为子复仇。
丈夫却唆使小妾害她死在解放的黎明前?
关雪琴恶,但霍仓勋更恶!
张太太忍无可忍:“呸,丧良心!”
李太太小声嘀咕:“霍仓勋还是咱海城有名的爱国派呢。”
前几年打仗,霍仓勋组织海城的富商们给国民政府捐赠了大量的棉纱和弹药,是有名的爱国派,所以海城才光复,他就被委任到了航政局工作。
但说来说去错全在他?
杨科长挠头了:“这,这……”
关雪琴以为大家骂骂霍仓勋事情就完了。
没所谓嘛,就在翻白眼。
岂料虹杏追问:“老爷凭什么怀疑我婆婆,原因呢?”
关雪琴瞥眼宁云,眼神依旧轻蔑:“我个小妾,玩物而已,哪知老爷怎么想的?”
虹杏笑了:“这会儿不说自己是尊贵的大清格格了?”
关雪琴不好反驳,红着脸狂绞手帕。
但宁云缓过气来,双目灼灼,却是执著的要追查真相。
她说:“老太太遗言,说她有黄金。”
再拿出枚钥匙:“但箱子是空的,我就以为,咳咳,以为她是在说胡话……”
虹杏皮糙肉厚,于普通人的身体状况没有准确认知。
还好吴曼贞给她拍背:“大嫂,快顺顺气。”
又说:“你如今这个样子,启昀要是活着,看到得多心疼?”
想起还穿着新婚的吉服,尸首却倒栽污水渠,浑身蛆虫的大儿子,宁云再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到了手绢上。
虹杏心头一紧,吴曼贞也说:“大嫂,上医院吧。”
宁云坚定摇头:“继续!”
虹杏继续:“老太太交了钥匙,但我婆婆打开箱子时里面是空的,她就以为老太太是说胡话,可是既然关雪琴和我公公都承认有黄金,那就证明老太太确实给我婆婆留了黄金,而且只留给她一个人的,那是属于她的黄金!”
关雪琴秒炸,嗓音尖厉:“你放屁!”
正好她儿子,三岁的五少爷小霍金昀屁颠颠跑来,她举起儿子来:“瞧瞧这大胖小子,肉嘟嘟的多招人稀罕,老太太有黄金不留给他,留给个下堂妻?”
吴曼贞也说:“怕不能吧?”
海城沦陷时,霍家存了一笔压箱底的保命金,就是那三十条大黄鱼。
二房一个闺女,大房四个儿子,老太太有五个孙子的。
她又怎么可能把救命的家底儿留给个已经离家的,大儿媳妇的?
宁云也有这样的疑惑,所以没当真。
但她拿了钥匙,箱子又是空的,就连霍仓勋都要怀疑她了。
虹杏举起钥匙,再说:“关雪琴亲口承认是我婆婆给老太太送的终,而我婆婆拿到了钥匙,那么不管你们霍家人服不服,她都拥有那批黄金的支配权。”
李太太点头:“宁云是当家媳妇,老太太是在交家底儿。”
张太太也点头:“那黄金确实属于宁云。”
杨科长直觉案子棘手不敢再搀和,就说:“歇了吧诸位,等霍老爷回来再说。”
他想息事宁人,关雪琴却不干了,她说:“等等,我还有话说。”
就算虹杏没有证据,她的推论也接近真相了。
眼看太太们全部倒戈,关雪琴也着急,想速战速决。
她一脸郑重:“宁云和苏虹杏都是汉奸,杨科长,快把她们抓走。”
闻言现场一片哑寂,空气仿佛猪油般凝固。
但还别说,这招虽邪却管用。
因为目前正在轰轰烈烈抓鬼子余孽,锄卖国奸贼。
在鬼子宣布投降的那天夜里,几个大汉奸的寓所就被人们给冲了。
小汉奸们但凡出门就能活活被人打死。
只要有人举报谁是汉奸,警察也会立刻抓去调查。
于是就有很多人拿汉奸栽赃仇家,你揭发我我揭发你,闹得不可开交。
但宁云的儿子就是被鬼子杀的,她能做汉奸?
张太太被彻底激怒了,说:“这关雪琴,也不怕人抖出她的脏事来?”
虹杏一个机灵:“什么脏事儿?”
张太太没说什么事,但说:“差不多得了,免得我说出难听的。”
关雪琴其实更想指控宁云是红党。
她放着阔太太的日子不过,蜗居在个小公寓里,也更像红党。
但目前两党正在和谈,公开场合警察是不能抓红党的。
不得已她才诬告的汉奸,可张太太说她的‘脏事’,难道张太太知道些什么?
关雪琴本就烦躁,她儿子还不停的闹:“娘,要糖豆!”
女佣捧来巧克力,但孩子挥手推开:“要姨姨给的,飞虎糖豆。”
关雪琴心烦意乱:“还不把孩子抱走?”
抓女仆泄愤,她一把狠掐:“死丫头,连个孩子你都带不好。”
脸丢了可以再捡,她也以为虹杏是耍诈,只要厚着脸皮撑下去,赢的就还是她。
岂料虹杏随意手指,轻飘飘一句就揭出了钻石的去处。
她指:“钻石不就在那儿!”
几位太太同时奔向餐厅,看窗外:“哪儿?”
宁云都试图起身,可惜身子太沉,又重重栽了回去。
杨科长顺着一看,惊呼:“鸽笼?”
饭厅外是后花园,绿草成茵,一只鸽笼挂在石榴树上。
红笼绿树白鸽,倒是很风雅。
但关雪琴仿佛屁股上扎了绣花针,一个哆嗦就往外飞奔。
她是想放跑鸽子吧,宁云急的剧烈咳嗽,但只听刺啦一声,就见虹杏突然拔步,旗袍沿着侧缝绷开,她大步而出,手一把攥,关雪琴已被她捏到手中。
“急啦?晚啦!”
虹杏命令女佣:“阿芬,去把鸽笼提来!”
“居然是鸽笼,倒是挺妙的,但就没人检查过鸽笼子?”李太太说。
张太太皱眉头:“藏鸽笼也不算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