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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万人嫌被反派骗成妻子了》

3. 小银杏

冲动了。

应雪行喜提戒律堂七日游。

在牢里,应雪行进行了深刻反思。

当时也是没注意,一个不留神,手指就碰到卿濯脖子了,看这事闹的。

他非要当着面打吗,就不能找个月黑风高的良辰吉日,悄无声息把卿濯送走吗?

应雪行觉得自己的缺点是太过善良。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要掐死卿濯。

应家覆灭的第二年,十五岁的卿濯被领回玄仙门。

应雪行还在病中,整日闭门不出。而卿濯在玄仙门崭露头角,卜算布阵无一不精,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宗门上下皆言,此子根骨卓绝,身负沧道之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与他天赋相当的应雪行也被拿出来比较,世人怀揣着某种隐晦的心思,期待着两人的碰面。

——比预想的还要精彩,应雪行第一次见到卿濯就明显显露出敌意。

之后,卿濯修为渐长,隐隐有压应雪行一头的态势。紧接着,衡尘又动了收卿濯为徒的心思,宗门对应雪行的态度愈发微妙起来。

于是在某个深夜,应雪行找到了在后山修行的卿濯。

后来对外的解释是,应雪行旧疾发作,神志不清,误把卿濯当成敌人,才失手攻击他;

然而大部分人根本不信,都说是他是嫉妒卿濯抢了自己的风头。

毕竟两人是旗鼓相当的天才,一个失了势,一个正得宠,心思不难猜。

从那之后,事态便变化了。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同门疏远,师尊冷漠,流言发酵……便成了现在这局面。

然而卿濯却一直对应雪行极好,更衬得应雪行不可理喻。

譬如这次应雪行当众用手触碰卿濯的脖子,卿濯温和声称,应师兄绝非故意,只是身体抱恙,一时情绪激动。

因为卿濯的不计较,再加上衡尘仙尊的面子,戒律堂倒是没对他施以惩戒,只是关在了禁闭室。

禁闭室在戒律堂最深处地底,四面石壁,无窗无光,一片浓稠的黑暗。

阴冷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幽幽凉凉,浸了刑罚之寒,往骨头缝里钻。

应雪行的身子本就虚,被这阴寒一激,整个人忍不住发颤,又因为不想在外露怯,生生忍下。

他坐在墙角,背抵着石壁,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脑袋歪在墙上,乌发如瀑散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睡梦中好看的眉眼也是拢起来的,抑制不住身体的细密颤抖,手指无意识攥住袖子,指节发白。

……冷。

他不记得上次被人抱住是什么时候了。

禁闭了五日,只有卿濯想来看他,但他没让。

应雪行想,师尊和师兄此时不在宗门,不然也会来看他的——虽然可能又会对他失望。

昏黑阴冷的五日过去,应雪行独自一人从戒律堂出来。

宗门清静许多,原是卿濯带了一批精英弟子去了天笼秘境。

天笼秘境,沧鸿界最凶险的上等秘境之一。秘境每五年一开,外层可进数百人,核心区只限十人入内。

这一次,本该去的是年纪轻轻便鸿灵五境的应雪行。

天笼秘境灵气充盈,机缘颇多,说不定对他的体质有修复作用。

而且,他想快些变得强大。

当年应家天劫必有蹊跷。他查了这些年,线索断断续续,始终拼不出全貌。

他想要再强一些,也许就能回家看看了。

从戒律堂出来后,应雪行不想待在宗门,随便找了借口下山。

山道僻静,凉风拂面,白衣墨发被风扬起,疏疏朗朗,难得的畅快与自由。

他停住脚,随意回头望了一眼玄仙门的山门。

旋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

沧泓界并不算太平,魔患妖灾层出不穷。

应雪行一路行来,顺手斩了几头作乱的妖物,又替几个被魔气侵染的村子清了余毒。

村民千恩万谢,见他小仙君得漂亮出尘,便纷纷猜测是哪家仙门的高徒。

应雪行不想说出自己名姓,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不想被人联想到应家往事;也可能是不想面对自己仙门万人嫌的名号传了有多远。

应雪行最后只说,风狂大侠。

这是他二哥曾用过的诨号。

彼时十二三岁的少年翻遍古籍,得意洋洋跟家人说起这个酷炫名号,爹翻白眼,娘亲笑眯眯,长姐说在外别说是我弟。

只有六岁的应雪行在二哥眼巴巴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好听。

后来应风未年纪轻轻在明古战场一剑成名,仙盟赐号“平萧剑君”,世人只知平萧,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知他年少时玩笑般的风狂大侠。

村民听了“风狂大侠”,面面相觑。

应雪行没忍住,轻轻弯了弯眼睛。

-

沿着墨临古道御剑向南去,一路山川起伏,天地朗阔。

应雪行动过离开玄仙门的心思。

天大地大,当个散修似乎也不错,总不能自困于一隅。

但……偶尔还是会闷闷地痛。

他在玄仙门,并非没有过温馨的时光。

当初家族出事,是师门护他安稳,衡尘仙尊亲自去仙盟周旋,陆师兄待他如亲弟。

师兄师姐担忧他的病,师弟师妹也会大着胆子邀他去玩。

仔细想来,是从卿濯拜入宗门之后才开始变化,但不全是因为卿濯。

当然,卿濯绝对占了很大一原因。正因为他与卿濯作对,声明才会急转直下。

……可能也怪自己殴打他的时候没避着人,总被发现。

玄仙门值得留恋的地方不多,但仍旧算是他的家。应家已经不在,他不想失去第二个家。

而且,他的病症需要数不尽的灵药和师尊的阵法。

就算离开玄仙门,似乎他也……无处可去。

应雪行不知不觉,御剑来到了飞萤渡。

从偏远渡口向平芜尽头望去,隐约能看到一线结界。

那是春野洲。应家的境域。

应家出事之后,那一带便被仙盟封了。说是天劫余威未散,恐有邪祟滋生。

应雪行望着浑浊的漆黑结界,不免失神。

夜深露重,他不知原地站了多久,转身欲离,忽然瞥见一团肥美的黑影。

“咪咪?”

大概普天之下所有猫的小名都叫咪咪,应雪行试探着喊,那只小狸花猫也相当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尾巴一甩,朝他凑过来。

应雪行诧异。

影流城与飞萤渡隔了上千里,这只猫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内来此。

可看它熟稔地挑起来扒拉他腰间芥子袋的动作,又分明就是同一只。

他掏出小鱼干喂猫,熟练使用猫肚子暖手:“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狸猫没惯着他,啊呜一口叼走小鱼干,甩了甩尾巴,转身便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他,像是在引路。

猫身形灵巧,在乱石杂草间穿梭如履平地,应雪行竟有些追不上。

不知追了多久,眼前豁然一开。

是一处山涧,两壁夹着一条小瀑,溪水从高处跌下来,碎成满涧白光。

月光照在溪石上,漫出潮湿的水汽,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前方有人。

溪边站着个极年轻的男人。夜色下只能看见一道挺拔的轮廓,宽肩窄腰,气势迫人。

似乎刚洗完手,水滴顺着他指缝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溪石,清晰可闻。

他察觉有人闯入涧中,并未回头,只懒洋洋道。

“你运气不错。”

他道:“今晚我不想再杀人。”

应雪行被他话中的自信和轻狂惊了一下,有些无语地蹙眉。

旋即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魔气。

不加收敛的魔气恣肆而狂妄,彰显着对面的魔族身份,彰显着对面那人的魔族身份,起码是个大魔。

荒郊野岭,夜间逢魔。

“那你运气挺差。”

应雪行剑光出鞘,如寒霜照彻山涧,声音淡淡,“今晚我不介意诛魔。”

人族与魔族关系处于微妙平衡,心里想弄死对方,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此魔在人族领土,满手染着未知鲜血,应雪行不介意管一管。

那魔终于回过头来。

这一瞬间,那道凌霜般的剑光划破山涧黑暗,泠泠明灭,照亮二人脸庞。

谢惊澜眯了眯眼睛,忽然认出了他。

“……小银杏?”

应雪行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小名,一瞬恍惚,怔怔地望着他。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喊他小名了。

这人……到底是谁?

夜色下,青年的长相是一种浓墨重彩般的英俊,狰狞魔纹从衣领露出的肌肤往上蔓延,爬到脖颈。

应雪行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谢惊澜却记得深刻,眼前这张脸与记忆的小孩重叠。

应家三子,金枝玉叶的应小少君。

雪团子一般的小孩披着毛茸茸的大红斗篷,缀着一身灿灿金饰,环佩叮当,璀璨又华美,将小少爷病白的面色都衬出几分明媚的生机。

谢惊澜那时也是个半大少年,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骗了小孩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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