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砸场
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
昨夜沈昭絮虽靠着插科打诨逃过了责罚,但她深知母亲还在气头上,不敢再惹母亲烦扰,今日一早便乖巧地爬起来,坐在了饭桌前。
沈长聿打着哈欠出现,发丝还有些凌乱。当他看见沈昭絮已经端坐在此,惊讶地忘记合上嘴巴,说道:“你不会钻狗洞的时候撞着脑袋了吧?”
沈昭絮看都不稀得看他一眼,直接怼道:“你才脑袋撞坏了呢!我是要与母亲一同用膳,尽尽孝心。”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沈长聿一边摇着头嘟囔着,一边找了个远离沈昭絮的位置坐下。要不是今日要去书院报道,他才不会起的这样早。而沈昭絮一向最爱睡觉,怎么可能无事也起这么早。
这典型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片刻后,国公夫人和沈长卿也都来到膳厅,各自入座了。
沈昭絮夹了一个干菜烧饼放到国公夫人碗里,哄道:“娘亲,这是您最爱吃的干菜烧饼,今日我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呢!“
国公夫人手上假意推拒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说道:“好啦好啦!并未同你计较,不必如此谄媚。你若能坚持陪我们用几日早膳,也是进步。”
“好嘛!絮儿知道啦!”沈昭絮放下筷子,一把搂住国公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明日大哥休沐,不如让大哥同我们一起去望京寺吧!”
沈长卿闻言皱了皱眉头,不待母亲说话就直接拒绝道:“我近日公务繁忙,休沐日也并不能真的休息。况且你是去相看人家,我去能有什么用?”
沈昭絮耸了耸肩,似不经意般说道:“好吧。不过……我听闻清沅姐姐近日会去望京寺祷告呢。”
沈昭絮说的倒是真的。前阵子她去衣铺找温清沅时,温清沅有提到过几日便是族人祭日,准备闭店几日,去望京寺为族人祷告。
沈长卿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几不可见的僵住了一瞬,说道:“明日我需先处理公务,处理完后我还得登门感谢一下季丞烨季大人。”
“什么?为什么还要登门感谢他?”沈昭絮对季丞烨一肚子意见,如若不是他,她可能已经逃婚成功了,明日又何需要面对谢士祈这个讨厌鬼。
沈长卿自是明白妹妹心中所想,耐心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季大人也是将你安然无恙的送回了。若是咱们家一点表示没有,那便是失了礼数,凭白落人口舌。”
“哎,好吧,都听大哥的。”
用完膳,沈长聿便去了书院,沈长卿也上值去了,就连国公夫人今日都约好了姐妹品茶聊天。
只剩沈昭絮一人在家。她安静看了会儿话本子,便有些坐不住了,换了身素色青衫,准备带四月去街上逛逛。
男子装扮总是更方便行事的。
近日,永安街口新开了家茶楼。据说来了一位口才了得的说书先生,最擅搜罗世家趣事,编成故事来说,引得城中百姓聚集,每日都坐的满堂。
沈昭絮对此颇为好奇,一直想寻机会来听一听。等她踏入茶楼时,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她只好带着四月寻了个偏僻角落落座。
刚一落座,说书先生便走上台来。只见他醒木一拍,高声说道:“今日且为诸位说一说,京中的一位勋贵嫡女。要说出身门第,能比得过这位贵女的恐是没几位了。可眼看着她就要十八了,至今还未定下婚事。这位贵女啊,怕是已经把京中的世家郎君都相看了一遍,愣是一个都没看得上。你们说这正常吗?我听说啊……”
说到重点之处,说书先生果然停了下来,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待众人起哄催促,才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八字胡,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接着说道:“这位姑娘不喜深闺女红,常常出没在市井街巷。八成是这世家女子不爱锦衣爱布衣啊!”
满座哗然。
“难怪一直不嫁人!”
“这岂不是私相授受?世家颜面何存!”
“哇,世家女和贫苦书生的故事,好浪漫啊!”
“你怎么知道是贫苦书生,万一就是个乡野匹夫呢?”
听客们越说越离谱,四月气的要冲到台上把他的八字胡给扯了,被沈昭絮一把按住。
只见沈昭絮起身,笑眼盈盈地问道:“敢问先生可是认得这位姑娘?”
说书先生一愣,答道:“倒是不认得。”
沈昭絮又问:“那先生可知姑娘相看过哪些世家郎君了?”
说书先生谨慎地看着她,又答道:“能叫的上名号的世家郎君应是都相看过了。”
沈昭絮再问:“先生看我可被相看过了?”
……说书先生哽住了一下,引得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大手一挥,斥道:“去去去,你是谁家小子,在这里捣什么乱。”
沈昭絮并未罢休,追问道:“只有世家郎君才是良配吗?”
此刻,说书先生已经发觉此人是来砸场子的,皱眉怒瞪,不再答话。
沈昭絮不再与说书先生拉扯,面向众人,说道:“尔等追捧世家郎君,可知出身皆非自己所选?仅以出身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岂不肤浅。季丞烨季大人大家都知晓吧!他非世家,如今也不算布衣。论貌美,满京城有几人能出其右?论才学,朝堂新贵又有几人能及?如此,可算良配?”
与此同时,茶楼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季丞烨一身玄青色常服,未着官袍。近日他正暗中重查旧时大案,常游走于市井,寻找坊间遗留的线索。
另一人便是墨七。他一身黑衣,抱剑斜靠在门框上,低声打趣道:“大人,她又夸您貌美。”
说书先生抄起醒木,作势要打人。季丞烨重重咳了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力,有识得他的人高喊道:“是京兆府的季大人!”
一时间,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
沈昭絮耳尖发烫,尴尬地望向季丞烨,怎么又是他!每次窘迫的时候都能被他遇见,真真是冤家路窄啊!
季丞烨看了眼红着脸低下头的沈昭絮,转而望着众人说道:“本官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编撰谣言,抹黑世家,影响朝廷形象,造成恶劣影响。可有此事?”
掌柜的拉着说书先生小跑到季丞烨面前,点头哈腰:“大人明察呀!小的这茶馆不过是请了位说书先生,讲讲话本子罢了,如何当得抹黑世家,影响朝廷这么重的指控呀!”
并非真的要定罪,季丞烨只交代道:“既是讲话本子,那便要与听客说明。若是让不知情的当了真,去寻着蛛丝马迹,硬是和不相干的人扯上了联系,那这茶馆开不开得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说书先生还有些不忿,被掌柜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