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恍若两人

眼前的女子并未有任何动作，她眼睫低垂，似乎并不认为对方在叫自己。

帷幕之下，隐约可见她脸上散布着些许红痕，整个人都没了之前的灵气，犹如木偶一般站定，仿佛在等待着谁人的命令。

宁安看到木清玄的反应，得意地哼哼了几句，将她头帷整个揭开，又把人往前推了几步，木清玄抬手在半空，还在迟疑之际，那女子便摇摇晃晃栽倒在他怀里。

尽管如此，怀里那人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木清玄不敢有动作，静静地看着她。如今的夏疏晚头上只余一根簪子，绾了一个单髻，那根簪子斜斜地插在上方，散乱的发丝之下，脖颈上的红痕更为刺眼，不知为何，木清玄就这样看着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再开口时，木清玄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宁安，这是怎么回事？”

宁安早已端正地坐好，就等着木清玄问这话，她拍了拍拿过糕点的手，做出思考的动作，“嗯……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好呢？”

宁安从踏春宴散后讲起，宁国公的意思是说既然定了亲，就不能没个分寸，不允许她再外出。可宁安本就不愿接下这门亲事，单纯是不想顶撞了父母，耽搁自己出去玩的事，这才应承下来，如今却成了自己的枷锁，这完全没办法同意。

宁安被关在自己的院里出不去，日渐烦躁，于是直接提出要悔了这桩婚事，家里人知她任性，之说此事要和颜公子商榷。宁安才不管那么多，终于在几日前好不容易找到溜出去的机会，看准时机收拾包袱后从后墙翻了出去，这一翻，宁安只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人，正担心是守卫，慌乱中借着微弱的灯火，看清此人时吓了一跳。

夏疏晚杀了颜祁的事他也是有听说的，也正是因为颜祁死了，家里才放松了对她的管控，她本身对这事其实没什么态度，还以为颜祁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恼了夏姑娘，夏姑娘下手重了些也能理解……并不是支持杀人的意思。

“反正呢，本应该在牢里的夏姑娘出现在我后墙下，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若是被守卫发现了，说不定要说她越狱马上抓回去呢。宁州府衙的大牢最是险恶，我也不忍心夏姑娘再进去。”

“但是我也背不动她呀，只好又翻回去，找了绳子把她绑上然后找人一起拉了进来。”宁安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的模样，“所以她身上有些勒痕，我想可能是那天晚上绑人的时候下手重了些……”

不等木清玄有所反应，宁安飞快地说后面的情况，“带她进来以后大概过了半夜，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安置她，就让她和我一起睡了。谁知道呢，后半夜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不说，还死死地掐上我脖子，要不是我醒的快，说不定这会儿夏姑娘真该掉脑袋了。”宁安小小的委屈了一下，“还好夏姑娘力气没我大，我两下掰开她的手，用被子裹了她，把她放在床的另一边。”

“第二天，夏姑娘也没什么精神，嗯……就如同一样，我换了好几个叫法她都没什么反应，同她问话也是我一个人自问自答，而且你也看见了，她脸上身上全是伤，虽然有些是我不小心勒的……但是给她换衣服的丫鬟说她身上的伤可不止勒痕呢。”

宁安试图给自己摘干净，“而且还有许多的淤青什么的，哎呀，你知道家里人本来就管我管的紧，夏姑娘身份又特殊，我也没办法给她找大夫来看，而且夏姑娘像没了魂似的，连吃饭这样的动作都不会了，我就想到阿玄哥哥上次不是提到什么秘术吗，我害怕得紧，思来想去还是只有送到你这里来我才放心……”

“你是觉得阿晚影响你出去玩的计划了吧。”木清玄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哪……哪有！我是那种人吗？”宁安语速渐快，“不过如今人我也送到了，好不容易出了府，不出去溜达一番，实在有些可惜，那阿玄哥哥你就和夏姑娘叙叙旧，我先不打扰你们了，下次再见——”说完，宁安半截身子已经退出了院子。

木清玄还想说什么也没有机会了。他定定地盯着怀里的人，唇间一张一合好几次，才又终于轻唤出声来，“阿晚，阿晚？”

夏疏晚眼睫微动，木清玄就当这是回应了。心下长舒一口气，抬手缓缓环抱上她的肩膀，一瞬间，夏疏晚肩膀并未像之前那般抽动，木清玄没感知到她的动作，心里添上几分忧思。良久，怀里的人似乎被圈的不太舒服，张嘴咬上木清玄的手。

木清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齿尖的力道在皮肤间渐渐加深，虎牙的地方明显要更深些，挤压……或是尖刺？木清玄无法用之前承受过的痛感来形容现在的感觉，像被谁拧住了身体的一部分，木清玄的心也被钳制住，什么也想不了。

夏疏晚没有要松口的迹象，木清玄不怒反笑，任她咬着，低声在她耳边说，“宁安不是说，你什么都不会吗？”

片刻之后，夏疏晚或许是因为累了，这才松开口，规规矩矩地坐在木清玄腿上，等着他发落。

木清玄还在感受她的咬痕，牙齿撤走以后，伤口短暂地失去了知觉，很快从血液里传来一阵胀痛和心脏的跳动感，一阵一阵细如针砭的痛觉从手传到大脑。

很舒服。这是木清玄的感受，许是之前没有经历过被咬……也有的，小时候养的猫偶尔也会咬他手指，但那力道都很温和，小猫还总是担心咬疼他了，轻咬过后总是会伸出舌头舔舔咬过的地方。看着眼前的夏疏晚，木清玄突然觉得如果她也是只猫，或许他会很喜欢，可以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只需要摸摸脑袋，她就会自己软绵绵地蹭过来……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请沈医郎来。”伍仁也见着了夏疏晚脸上的红痕，着实有些担忧她的身体。府衙大牢虽说有人打点，可也不知里面的人收了银子做不做人事。

“天色已晚了，沈大人怕是不好走开。”木清玄看着沉沉的天色，动作没变。

府邸内外已点上灯火，沉寂已久的宅子突然有了亮光，远近的街坊邻里也好奇地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互相猜测是谁人住了进来，能搬进这个地方的，定然不是普通人，可白日里也未听得有什么乔迁贺喜的动静，真是怪事。

不过入春以来，宁州城的怪事也不止这一桩，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