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夜巡
阿怜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总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训练结束后顺路去一趟富冈宅邸已经变成了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不对，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顺路来着。
从训练场回去根本不会路过，她是专门绕过去的。
对此蜜璃和小忍没少调侃她。
——“阿怜今天也路过富冈先生家门口呀？”
那个路过还咬得尤其重。
——“真是辛苦阿怜了呢。”
可恶，辛苦两个字从小忍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奇怪好吗！
就算是这样，阿怜也还是坚持着蜜璃最初为她制定的计划，试图先捉住富冈先生的胃。
她真的，我哭死。
*
这天训练结束，太阳刚沉到山头后面，天色还蓝蓝的。
义勇把日轮刀擦拭干净收回鞘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样子是要出门。
阿怜余光瞥见他往门口走，灵机一动询问道：“富冈先生，今晚是要夜巡吗？”
“嗯。”
夜巡。
听蜜璃提过，柱需要轮流负责夜间巡查，以确保这片区域的安全性。
阿怜的小脑瓜开始转了。
夜巡…也就是实战…
她攥着竹刀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又松开。
如果一直只在训练场上挥刀，万一哪天实战…她这么胆小的样子、岂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每天练呼吸法练得腰都直不起来，结果真遇到事情连刀都拔不出来，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
——她会当场哭出来的！
不行，得去看个究竟。
“我也想去！”她说。
义勇转过身，只见阿怜立正了，还把手里收起来的训练用竹刀放下，偷偷打量着墙上那柄真刀。
那把刀从她开始复健那天起就一直挂在那里，没真正用过。
“我想要实战观察！”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光在训练场挥刀肯定是不够的，万一以后遇到真的鬼怎么办？”
其实她在撒谎。
根本不想知道好吗！
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等救援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半截了...
不对！这个画面太可怕了不要再想了！
义勇看了她一会，阿怜被看得有些发毛，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跑火车了。
完了！他是不是在想、连训练场的木桩都砍不利索还想跟去夜巡？！
结果，下一秒，义勇把视线移开了。
“...跟上。”
阿怜愣了一拍：“...诶？”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里，好像真的没想过被拒绝之后她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回事！
*
月亮挂在树梢上方，光线还算明亮。
阿怜走在义勇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后脑勺，心说他就这么让她跟着了？万一遇到鬼挟持她导致他出刀都要畏手畏脚怎么办？
哎呀笨阿怜，这可是水柱大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苦恼呢！
她摇摇头，又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山路，夜风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息从林间穿过来，虫鸣断断续续。
阿怜踩在落叶上，脚下沙沙响。
她试着放轻自己的步子，结果一个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的脆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阿怜心想不是吧。
这么安静、这么严肃的氛围，她这一脚下去全给毁了。
尴尬之。
义勇的脚步顿了一瞬，脚步等阿怜跟上来之后才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阿怜继续跟着，她没说话，脑子里却已经演了一出大戏。
富冈先生他放慢速度等她，应该是接受了她的不小心吧？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忽然疏朗起来。
眼前出现一处开阔的坡地，没有了树冠的遮挡，月光便毫无保留地铺洒下来，把满坡的野草染成银白。
义勇停下来，站在坡地中央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色。
阿怜也停下来，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着他眉宇的轮廓，眼睫于眼睑处落了一道很浅的阴影。
“富冈先生平时夜巡都走这条路吗？”
她真聪明！总算找到一个话题了！
义勇过了几息，才开口：“不一定。”
“诶，那也就是说还有别的路线吗？”
“看情况。”
阿怜顿了一下，低下头，嘴角跟着抽了抽。
可恶啊，好不容易找的话题被聊死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在心里大声吐槽，富冈先生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话的，真的不用这样敷衍我！
好吧、可是、看他的表情...又感觉他是很认真地在回答...这是什么情况？
她刚把嘴角压下去，想再问点什么，脚下忽然一空。
那处坡地边缘被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下面是一片松动的碎土坡面，她踩上去的时候整片土块往下塌，整个人往后一仰，重心彻底丢了，手指下意识往前抓——
完了完了完了，不该走这个位置的、也不该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应该专心看路的...
可惜没有后悔的机会。
她整个人滑了下去，后背重重磕在坡面上，碎石和泥土跟着她一起往下滚，树枝划过她手臂和小腿，尖锐的刺痛从好几处同时窜上来。
头顶的亮光逐渐被层层树冠切碎，义勇的脸消失在视野中。
她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后腰撞上一个很硬的东西，疼得她眼前发黑了好一阵。
等她喘过气来的时候，四周全是灌木丛和高大的树，头顶的树冠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阿怜张着嘴坐在灌木丛里，仰头望着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富冈先生的声音。
“富冈先生？”她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回荡在黑暗里，只得到了一阵虫鸣作为回应。
阿怜慢慢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右膝一弯差点又跪下去。
皮肉擦掉一块，渗着血，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额头也撞了一下，摸上去有个肿包。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还好骨头没断，只是疼得厉害。
唯一的好消息是刀还在手里。
她握着刀柄把刀从地上拎起来，拇指蹭过刀镡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心跳从嗓子眼退回到胸腔里。
阿怜站在原地缓了片刻。
富冈先生肯定在找她。
她只要在这附近等着，别乱跑，不出意外他肯定能找到。
可是，如果出意外了呢？
停停停……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