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你就在这打地铺
秦艽刚挤进院门的瓦檐下,和匆匆赶回来的胡霜撞了个正着。
胡霜身上单薄的衣服被浇透了,垂坠着的衣角还在不停地滴水。她的头发濡湿在脸上,手里的纸伞看起来没起多大用处。
这个中年女人正打量着两个外出归来的小孩。
秦艽觉得女人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的目光带着细微的审视,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准备,可到最后女人也没有追问什么。
胡霜朝着通往山上的石头路看了一眼,雨水如瀑布向下流淌,冲刷着石缝里的厚藓。
她看了一会儿,薄唇紧抿,神情凝重。
“雨下大了,我们今天去李家住。”
胡霜抖了抖纸伞,将它重新撑开,递给了身侧的女儿。
秦艽不解,为什么去李家住,雨下大了家会淹吗?可她们家和李家处在同一条线上,要淹的话,肯定谁也逃不脱吧。
胡霜没给她解释,只是催促她。“屋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你趁现在赶紧去拿。”
“空青,你陪她一块。”
李空青诶了一声,揽过秦艽手里的纸伞,将两人遮住,便拉着秦艽快步进了院子。
秦艽抓着要紧的拿,手机、手机充电器、iPad、iPad充电器、洗漱用品和两套睡衣。
结果睡衣刚出门就全部被打湿了。
“记得把大黄牵出来!”
胡霜粗矿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秦艽这才看向狗棚里的那条大黄狗,黄狗的窝藤编窝早就被雨水泡了,它贴着石墙打颤,身上的双层毛全都被泡扁了,一双圆眼睛瞪得圆溜溜,神情迷茫且可怜。
秦艽和这条大黄狗打过几次照面,每次这条大黄狗要么惬意、要么自顾自,冷得和胡霜一个性子。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这条趾高气扬的狗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她上前将狗链解开,就听见大黄狗哼唧了两声,半边身子都贴了上来,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这才有个狗样子。
胡霜看了看天色,等也等不及了,她三步并一步,从雨中走过去。她一把拉过秦艽的手,朝着李家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蹚水而过。
这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大黄狗,埋头风雨中。
秦艽这才注意到,胡霜的手很厚很大,掌心很硬,粗粝的老茧磨着她的肉,牵着她往前走。
雨下得太大,这条石头路早被淹了,水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漫到了她们的小腿肚子。
胡霜的两条腿也不简单,像两条摆动起来的铁柱子,走在她前头,把冲击倒灌的水流分散,秦艽走在她后头,一点阻力都没有,所以面对不断冲刷而下、动如洪水的雨水,她走得还算轻巧。
她不由地看向胡霜,其实胡霜并不算高,比她要矮一些。但胡霜的身影总直绷绷的,头正身直,走起来大步流星,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秦艽跟在她身后,似乎也多了几分抵抗牛鬼蛇神的勇气。
“快,快,快进来!”李金花拉着院门,朝着他们招手。
……
秦艽刚洗完热水澡,正擦着头发出来,身上穿着李金花找出来的干净衣服,她低着头,看着胸腔咧嘴笑的米奇米妮,也跟着无语地笑了一下。
“艽艽娃,来,喝碗姜汤暖暖。”李金花笑得跟李空青一样,捧给她一碗热姜汤。
瓷碗被烫得像块烙铁,秦艽刚捧住就差点丢出去,最后很理所应当地顺到身旁李空青的手里。
李空青右手那碗还没喝完,左手又被迫捧了一碗。
秦艽的手捧着他的手,把他的手作隔热垫,捧起来喝了一口姜汤。
然后,他看见那张小圆脸一下子就红了,像是烧红的水壶一样。
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女孩被辣得吐出舌头,哈哈个不停。“辣,辣,怎么这么辣……”
李空青连忙伸出手给她扇风、扇舌头,“我妈放了好几头姜下去,切得还碎,肯定会辣。”
“辣,辣,辣!”秦艽感觉一团火从舌根一路烧过喉咙,穿进了她的胃里,她恨不得自己是会喷火的火龙,实在没招了也只能在原地跺脚。
“你喝水喝点水……”李空青把一杯温热的水递到秦艽的嘴边。
秦艽捧着就喝了好几口,热水刚进去还算缓和,没等一秒就烧得更狠了!
她气得捶了李空青好几下,李空青哦了一声,“吃糖,吃不吃糖?”
现在往秦艽嘴里塞什么她都愿意吃的,她裹着那颗剥好的薄荷糖进了嘴,脸一下子白了,不是降温了,是喉咙要炸了,她现在冰火两重天!
气不打一出来。
“李空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没有啊,不好吃吗?”
她看着男生无辜的表情,秦艽捶也不是,踹也不是,恨不得在他那张无辜的小白脸上咬上两口。
我不想理你了!
李空青见秦艽扭过头不理人了,手足无措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李金花和胡霜没一个愿意帮他的。
“你家艽艽脾气怪有趣哒。”李金花小声在胡霜耳边说。“有点脾气好啊,不受气。”
胡霜没反驳,却说:“就在你家青儿面前有脾气,这俩孩子挺玩得来。”
“俩人小时候前后脚出生的,还躺过一个摇摇床呢。”李金花诶了一声,说得眉开眼笑的。
两人咬着耳朵聊了好半天,李金花这才招呼俩孩子。“艽艽啊,你今天住青儿房里吧,他在阁楼打地铺。”
“青儿,时候不早了,你带艽艽去休息吧,明儿还得上学呢。”
李空青拽了拽秦艽的衣角,看见人终于把脸转过来了,立马笑了笑。
“走吧,我们上楼。”
秦艽在家长面前不好太作,这才一句话也没说,跟着李空青往楼上走。
等进了楼梯间,秦艽心中憋了好久的火气,终于找到缺口发泄,也许是身体被一碗姜汤折磨,导致她心理也不爽利。
她干脆拽住李空青的胳膊。
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张开嘴狠狠在他胳膊上啃了一口!
看着男生洁白的小臂上,一圈完整的牙印,两颗对称的虎牙打下去的凹痕泛着紫色的红。
口感太好,所以秦艽一时就没收住力气。
可李空青却没什么反应。好像这口不是咬在他身上一样,毫无波澜的五官依旧恰到好处地放在原位,嘴角的笑也没收敛,他甚至没发出一声下意识的吃痛。
秦艽看着他的脸,抿起自己的双唇,不由地回想着那人的肉感……QQ软软,但总觉得有些古怪,像……像一块椰油捏捏球,又像是一根硅胶……总之很解压。
“你不疼?”她问。
李空青:“疼。”
“那你怎么叫也不叫?”甚至面不改色的。
李空青哦了一声,就准备张口要叫。秦艽见状狠狠拉了他一把,手指在他唇上弹了一下。
“闭嘴!”
他果然闭嘴了。
还真是听话的诡异……这个真的诡异。
秦艽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人了,遂放弃与他置气。
“哪个是你的房间?”
“右边的。”
红彤彤的木门,刚刷过漆,亮油油的,像还没干一样。
“我推开了哦。”
秦艽礼貌地告知了一声,握住了木门的把手。
“咔”。
把手转了一圈就打开了,轻巧的像是自己转开的。
秦艽还是第一次进入一个半生不熟的朋友的房间,竟然有些小心翼翼、蹑手蹑脚。
她把脑袋伸进去,视线快速溜达了一圈。
男生的房间很整洁,在她的意料之内。
房间不算大,跟她的房间差不多。有个通面的大窗,是跟她的房间不一样的。
雨水像冰碴一样敲击在玻璃上,发出沙利利的响声。
秦艽走到窗前,先看到了自己的房间。
哦,原来从这里可以俯视到她的房间……秦艽陷入这种奇特的角度,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她房间关着灯,看不清里头的具体模样,只有桌椅板凳的隐约轮廓。床铺占视觉面积最大,被子凌乱的团在上头,像半个人躺着。
这也太清楚了吧?秦艽回头瞥了一眼李空青,心头涌起古怪的滋味。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
声音如五雷轰顶,登时炸在她耳边。秦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她借由闪电的昼光,看清了对面房屋的情况。
院落里的是什么……如雨后春笋般,几乎把院子里的每一块青石砖都蛀烂了,这一团,那一块。
院落、房屋、鸡圈、狗窝,全部遭殃。
可只和她家隔着一道窄胡同的黑嬢嬢小卖铺的门前却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一闪而过,像故意避着李家门似的,避而远之地朝着别处的房屋、院落不断席卷。
秦艽瞠目结舌地站在窗前,视线从左到右,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