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窃听风云
待殊宁谢过老僧,从后殿出来,准备循原路回到香客云集的大殿时,脚步却在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外蓦然一顿。
她透过破了洞的窗纸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八爷。
厢房同样半掩着,想来并非什么要事,殊宁不想徒增是非,便欲在此候着,等人都走了自己再过门出去。
“殿下您这是……?”
“此香是皇室所得的进贡之宝,性子温和无毒,于丹药中加入更有安眠之功效。”
殊宁神色一凛,压着身子悄悄从窗洞外窥看,很快锁定了八爷口中的香料。她记力超群,见过的人脸第二次绝不会错认,想记住此香的样子并不难。
厢房内,对面之人无言,八爷继续说道:“密云方丈。皇家赏赐,你可有不恩之礼?”
密云方丈连道几句“不敢不敢”,讪讪回笑,手却没有要接的意思。他虽年轻,可在这等热门寺庙坐上方丈的位置,绝不是可随意糊弄的。
“不知八阿哥可有内务府批文?”
八爷至此也不愿再做无用拉扯,拉下笑容,冷硬地板着脸。
“密云方丈若是不加,您巧近女色、撩拨香客的消息我可瞒不住啊……”
他因家道中落被迫入寺,进山门时已知人事,七情未断。
年年守着清规戒律,晨钟暮鼓,从不逾矩。可夜深独坐时,凡心却难以自抑,便日渐摸索出了一套门道。
以慈悲为壳、抚慰为名,专挑那些深居简出的落寞贵妇小姐下手。
披着慈悲怜悯的皮,加之身份端方,世人反多赞其“会度人心”,被他得手的香客更是相信他们双方的两颗真心相爱相印。
自己的丑事被皇子当面揭穿,密云方丈的脸唰一下就白了,额上身处粒粒冷汗。他即刻接过香包,滑跪至八爷面前,几近绝望的哀求。
“能加!您有什么都能加!求您……”
八爷这才满意地拍拍手掌上的香灰,勾勾手在密云方丈耳旁低语了几句。
距离太远,殊宁听不清后面密语了什么,但她已知的情报已经太过惊人。她迅速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找了个死角回到香客云集的大殿。
找到祖母后,殊宁已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紧张导致的头晕,和董鄂氏说了自己身子不适后,钮钴禄家的马车很快把她俩接回府上。
八爷失势多年,与父兄关系也不亲厚,此举很难让不多想是生出异心。刻不容缓,殊宁即刻提笔修书一封,命合欢送至九爷府上。
半个时辰后,合欢就被九爷那边打发回来了,照老样子带回一句话。她朝殊宁盈盈一礼,轻声道:“爷让格格放心呢。后头的事有爷去查,叫格格不必染一身腥。”
殊宁缓缓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身份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只盼九爷能早日查清那香究竟是何物。
另外密云方丈近女色一事,真真让她讶然。看来清净之地的人未必清根,以后还是少去这些地方,免得东窗事发牵扯进自家的女儿名声。
同一时刻,九爷府。
陈最站在主子身旁,目光来回默读那封字迹娟秀的书信,神色凝重。
“二十五,二十六……”,九爷口中数着数,指节规律地叩击凳边,“三十。”
他指尖一勾,从陈最手里勾走了书信,随手一撇弃进了香炉中焚个干净。
三十秒的记忆时间,阅后即焚,不留痕不留印。
这是九爷培养手下人最经典的手段,人在极短时间内只能记住关键信息,不给产生问题的空隙。若是培养多年突然记不住了,那这人多半是有了异心,废棋,弃了便好。
“此事你亲自去查,越快越好。”
“是。”陈最干练地回道,他眼瞅九爷并无其它话,正准备溜之大吉。
突然,桌上的玉貔貅摆件掉落,在即将砸地之前,陈最出于常年训练的本能反应稳稳接住了它。他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九爷那双带着玩味的探究眸子。
“都禀报完了?”
主子还是一样,从不爱直来直去地讲话。
“没……您要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陈最口气躲闪,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不要和某人走得太近。九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即打断他。
“我要查什么事?我不记得了,劳烦陈大人详述。”
“额……沈公子的事有进展了。”
陈最受不了主子这副玩弄人的吊儿郎当样,还是扯回述职正事适合他。
“根据沈公子的年龄,我们在各州府张贴寻亲启事,凡是出生于建武十三年前后两年的失子父母我们都有接见。”
“但不是错领,就是冒领,因有势力恶意阻挡,我们更换了策略。与晏随联系上后,用他在岁寒会内部的情报,我们顺利在保定府附近,找到了最接近沈公子父母的人。”
“只是……”,九爷看陈最神色有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对夫妇同样姓沈。”
“!”,九爷眉头一拧,放下盘着的腿,从椅背上直直弹起。
“继续给我查。不怕事实夸张,就怕事实不夸张,这绝对像狗东西做得出来的事。”
以皇帝对沈确长久的恶趣味,生剥离亲子不复相见,同时冠以孩子本姓,本就是对双方的一种凌迟之辱。
底下的陈最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他跟在九爷身边多年,还能不知道这不怕死的又在骂谁吗!不敢听,真不敢听,放他回去出任务吧。
如陈最所愿,十日后,他终于拖着离累死不远的身子回来复命了。
“无色无毒……呵,这就是八哥口里的无毒?”
油纸里的暗色粉末被人用双指捻起一些,九爷眼色晦暗,这便是陈最从异国带回来的好东西——番木。
番木是元殷特产,据陈最所说,此番从元殷人手里收购这个东西还花了好大价钱。经查验,确有提神功效,可药剂过量便是焦虑加之惊厥发作。
下黑手的人是算准了皇帝会依赖丹药,直取他性命啊。
但是……皇帝现在还不能死。并且,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九爷细致地叠好油纸包,吩咐道:“此事所查到的脉络一一送至小明子那里,告诉他有机会就捅出去。”
小明子也是九爷的人,是早年间在慎刑司安插的一个暗桩,聪明机灵,很得吴公公的喜爱。
暗桩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