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主公很忙（三）
小孩儿没说话。
她似乎因为周遭的视线而感到紧张，从而紧紧握住了苏蓉蓉的手。
殿中一时安静，皇帝先开了口，声音愠怒：“文安！”
苏蓉蓉摁了摁小孩儿的手算作安慰，深吸一口气转身道：“父皇，儿臣想选她做最后一位伴读。”
宴席散了。
群臣走在漆黑的大路中，地上的雪被一个又一个人踩实，越来越滑。
池武左手牵着池铭远，右手牵着更矮一些的小女儿。
他步子太大，小女儿跟不上，脚下总是打滑。
池铭远显然也是，所以他不满地嘟囔着要池武抱他。
往日里，池武定是会顺着他将他抱起。
可今日他却冷着脸训斥池铭远：“成何体统。”
池铭远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满了，小性子上来，便撒泼坐在了地上，不肯起来。
池武步子终于停了下来，呼吸粗重。
小女孩儿倒是阴差阳错得了喘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周边有人见他们不动，凑了过来道：“池校尉，令郎这是滑倒了？”
池武硬邦邦道：“魏大人。”
这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叫那位魏大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啐了一口后讪讪走开了。
地面冰凉，池铭远还在哭：“爹，我腿疼，你抱我……”
小女孩儿身上的衣裳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已不够防风保暖，此时被风吹得头脑发晕，瑟瑟发抖，却也不敢说话，只能缩在一旁默默祈祷能快点回家。
池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池铭远抱了起来，撒开了拉住她的手。
父子俩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习惯了池武的冷漠，所以她便自己走，亦步亦趋跟在那二人身后。
一开始池武还会偶尔停下来等等她，后来嫌她走得太慢，便干脆不理会，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风雪肆虐，刚过成人小腿高的人儿极力跑着，却还是跟不上，冷风刀子似的刮过脸侧，她的手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玉，嘴里嗫懦说着：“等等我……”
“醒了？”
小孩儿睁眼，一个人影模糊地出现在眼前。
她是刚醒还有些看不清，但苏蓉蓉不清楚，见她瞪着大眼睛呆呆地看自己，不由得笑：“冻傻啦？不认识我啦？”
半晌，她才呆呆点头：“认识。”
苏蓉蓉便满意地笑，趴在床边，去戳这傻丫头的脸。
傻丫头像个小玩偶似的任她摆弄，乖巧又可怜。
苏蓉蓉不由得想起昨夜，她小脸冻的青紫，没什么生气地倒在雪地中的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乖巧呆萌的小人会被狠心地扔在雪地中。
紧接着，苏蓉蓉又感到庆幸，还好她昨日不放心，还好她偷偷跟了上来。
往日疏忽冷落也就算了，可这冰天雪地的，是会出人命的。
“傻子。”苏蓉蓉皱眉批评她，“你总是叫人欺负。”
“对不起……”傻子垂头，有些局促地摆弄着手指。
苏蓉蓉便有些恶劣地想，她便要以权谋私，以谋害公主伴读的罪名将他们都处死好了。
总之如今，这小傻子有她撑腰。
“我给你的玉佩可还在？”苏蓉蓉逗她。
小傻子果然慌乱了，她连忙低下头，胡乱找着。
苏蓉蓉从腰间重新摘下玉佩，敲了敲她的脑袋：“看好了哦，要是弄丢，本宫便罚你。”
小傻子这才接过玉佩，懦懦点头。
苏蓉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
春桃便进来唤她：“公主，这孩子家里来人了。”
她一愣，随后瞟了眼小孩儿呆呆的神色，冷笑：“是吗？那本宫可要好好看看，这暴雪夜将女儿丢下的是什么好父亲好哥哥。”
“春桃。”苏蓉蓉起身拍了拍袖子，“你看好她。”
春桃从未见过苏蓉蓉这幅样子，毕竟面前放狠话冷笑的只是个十岁幼童，世人眼里合该天真幼稚的小公主。
她显然是呆住了，愣愣称是，甚至没反应过来不该让公主独自见客。
苏蓉蓉风风火火去了前殿。
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殿中，见来了人忙转过头。
认出这是文安公主，他连忙滚下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嗯。”苏蓉蓉淡淡回答，随后坐在前头，俯视着有些佝偻的男人，“大人何故前来啊？”
池武虽说是恭恭谨谨地行了礼，可打心底里没把这小丫头当回事。
就算她是公主又何妨，就算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又何妨，不过是个半大点的小丫头，小丫头最好糊弄。
于是池武便起身，做出了一副悲痛万分地样子道：“实不相瞒，微臣昨夜在宫中迷路，不甚同小女走散，听闻公主带了个孩子，微臣特地前来接回女儿。”
“是吗？”苏蓉蓉挑挑眉，“大人夜间视力不好吧。”
池武连忙顺杆下，点头如捣蒜：“是，微臣年轻时眼睛受了些伤。”
“所以大人耳朵也受过伤？”苏蓉蓉缓慢地点了点头，又问。
池武眉心蹙起，已经有些不耐，但还是笑着说：“未曾。”
“那真是奇了怪了。”苏蓉蓉指尖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忽地重重拍了下桌子，“本宫何时让你起来了！”
池武吓得一哆嗦，慌张间又重重跪下，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忙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苏蓉蓉力气没收住，手拍的都红了，她暗暗揉了揉：“本宫有些累了，先回去了，大人便在这儿好好跪上一会儿……且等着吧。”
说罢，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袅袅婷婷走了。
她走后，跪在地上的池武咬了咬牙，愤恨地锤向地面。
这丫头定然是故意的！
就让那野丫头死在宫中好了，池武这样想着，就要起身离开。
结果皇后不知何时从身后走来，沉声道：“池大人。”
池武只得又垂下头，恭谨道：“皇后娘娘。”
“文安叫你跪着，你便先好好跪着吧。”
回了屋，苏蓉蓉见春桃一脸着急道：“公主，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苏蓉蓉纳罕，“出了什么事？”
说着，她朝里看去，发现小孩儿不知何时又安静睡着了。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春桃这才说：“您不能独自见外客的。”
苏蓉蓉无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