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奔逃
那勾人的嗓音听得人耳根一麻。
涂息灵敏感的后颈瞬间漫出了绯色。
她诧异地皱了皱眉。为防止这鬼看出什么,立即别过脑袋,掩饰自己的异样。心底不免唾弃这副身子,怎能在这种时候掉了链子。
好在那鬼说完前言,便绕到她身前静静等着。
外围仍是狂风大作。涂息灵却觉得,他们所站的风眼处异常安静,连等待的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仍是千般万般的不愿。不禁在心底自嘲:这种弱肉强食的地界,又怎会有白来的便宜予她占?想来皆是明码标价的报偿。
她静静地望向前方,那位看不见的存在定也知晓她在看他。可涂息灵的指尖仍止不住地颤抖。她用力攥了攥拳头,强抑着恐惧让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方才轻轻开口。
“......滴在哪里?”
那鬼没有直言回她,音色幽幽,似笑非笑地提醒着:“阵眼就在你脚下。”
涂息灵低头,见阵纹中央果真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她蹲下细瞧一番,顺手拨开周围虚掩的土。这土坑极浅,不过拳头大小,中间插着一柄通体黝黑的物件。看那光泽,好似玉一般。
“可是,这里有——”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取玉。
“别动它!”他音色一转,陡然厉喝。
“我......”
她一时被吓得愣住,呆呆地望向半空,右手悬在那里,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别动,滴血就是了。”他稍缓语气,淡漠道。
见她盯着掌心迟迟不肯动手,他又嗤了一声:“莫不连这点小事,也须本座亲自动手?”
涂息灵闻言眉心一跳。还未来得及拒绝,刹那间凉风扑面,掌心倏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两眉立时拧了起来。
“嘶——啊......”
这厮下手极狠。掌心被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创口,鲜血霎时涌淌不止,漫了一地。地上的血液似有灵性般,缓缓朝着土坑中央汇集而去。
她立即掐住腕口,面色已然苍白,额鬓渗出的冷汗顺着尖细的下巴滑落,滴进地上洼积的血液之中,再寻不见。
先前得救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跪在地上,紧紧咬着后槽,努力不让自己露怯,生生将怨恨连同恐惧一起咽下。
“不过划道口子,就露出这副模样。真是没用!”
身后传来冷声嗤讽。
这鬼当真毫无人性,比她预想的还要冷血。
涂息灵眸色渐凉,低头掩去眼中的厌恶。
她绝不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这样的东西!
他话音落下,顷刻间狂风肆虐,血光大盛。涂息灵听着不远处的野兽咆哮,却意外地感知到,鬼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她不由一怔。
飓风愈发猛烈,绕过阵心,卷着土石往上方飞去。地面震颤,周遭的一切皆在土崩瓦解,不断有岩石从头顶坠下。
显然,这里要塌了。
她抬头望天。外头月光从穹顶的缝隙间射进来,直直照进她眼中。双眼被刺得眯了起来,她却热泪盈眶,抑制不住心中的窃喜。
她激动地爬起身,不顾掌中血污,跌跌撞撞地往往崩塌的山口奔去。
修士的身躯正在快速地自我修复。血已经勉强止住了,眼下只剩愈合时引起的麻痒。
方跑出一步,她又折返回来。
土坑里,她的血液将那玉把件似的东西浇了个透顶。那物件时不时散发出比法阵更诡异的红光。
看着血液即将被这玩意儿吸食殆尽,涂息灵脑中仅思索了一瞬,便毅然决然地将它拔了出来。也不管脏不脏,看也不看就揣进兜里,继而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
哼,你不让我碰,我就偏要拿!
可出去的路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容易。
前方迎面一块大石落下,涂息灵眼疾手快,攀住旁侧凸起的岩石,转身躲进一处层岩的夹缝之中。可还没喘上几息,两脚之间,又因地动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在涂息灵有过攀岩的经验,加之这幅身子的特殊性。这一路上她虽受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轻伤,好歹是有惊无险地逃了出来。
身后尘烟弥漫,地动山摇。怪物的尖啸与山体的崩塌声混杂一齐,恍若有天崩地裂之势。
涂息灵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一身狼狈。脚踝被山石压过的扭伤阵阵抽痛,掌心亦是不断渗血。
那鬼没有跟来。
方才岩妖巨大的动静应是与他有关。兴许他被那妖物缠住,短时间内顾不上她。
涂息灵万幸自己将阵眼里的宝贝带了出来,以作护身。依方才鬼的态度,他定是极在意这个东西。也或许......他所求的,正是它。
捂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前兜,她抬头一看。前方天地茫茫,偶有鸦雀叫声,而四野荒无人烟,除却身后倒塌的荒山,便再无他物。
她不禁在心底喟叹:往常这时候,她还窝在宿舍里赶稿呢。而眼下,却要奔波逃命。
飞快地往后方扫了一眼,她再不敢回头。强忍着疼痛,借荒草遮掩,一瘸一拐地步入旷野之中。
月影照耀,前方似有银芒闪动,细听隐有流水之声。
待到近前,她小心地拨开草丛,才见脚下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清溪。
长途跋涉至今,身体已到了极限。踝骨的扭伤迟迟无法痊愈,一动便钻心地疼。许是方才有肾上腺素强撑着才未知觉,如今一停下来,反倒愈发难捱。
她索性便在溪边坐下,等待身体自行缓解。
溪水清澈见底,看着并无怪异。她才敢大着胆子,捧水喝下。
冰凉的清水沁入肺腑,让一路紧绷的心也松快不少。她又俯身撩水,将满身的脏污洗净。
拿袖子擦完脸上的水珠,放下手时,冷不丁又看到掌心的伤。她将双手一并浸入冷水中,黏合的伤口瞬间被水冲开,刺痛令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方才深可见骨的伤势,眼下仅剩一条红色血痕,和因频繁活动而渗出的血珠。
她瘪瘪嘴。想到今晚发生过的事,越想越觉得委屈,又开始念家了。
只低沉了片刻,她便站起身,深深舒出一口长气。
可回到岸边,靠在大石旁望月歇息时,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水面上。
即便月芒映入水底,可溪水奔流不息,根本看不清投在其上的影子。涂息灵掬起一捧清水,在月光下换了多个角度,试了数次,才终于看清自己现下的模样。
原身......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面上露出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