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暗杀
“姐妹,真的是你啊!”对面人兴奋喊了声。
容熙抬头,眼前是个漂亮的异族少年,高鼻蓝瞳,发色如金,笑起来眼窝深邃很迷人。
她看着有点眼熟,但愣是没想起是谁。
少年不大高兴了。“你个没良心的,不会把我忘了吧。”
容熙接收了原主全部记忆,但还是免不了有断片的时候,四喜还以为她是被撞傻了,偷偷提醒:“卢尔斯,波斯国的小王子卢尔斯啊。”
“哈,卢尔斯王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年初我还去龟兹了呢。”卢尔斯挑着精致的眉,眼神审度,“你莫不是记仇了,怨我不辞而别?嗨,我也是为了生意嘛,这不我在敦煌盘了间酒楼。”
卢尔斯一脸得意,容熙为了掩饰尴尬赶紧捧场:“好厉害啊,一定很赚钱吧。”
“赚不赚钱无所谓,主要是我喜欢他们家的酒。”卢尔斯豪横的模样竟有点容时的味道。“做人嘛,开心最重要。你也知道,我在家排行最小,父王母后宠我,八个兄长疼爱我,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不叛国,不自杀。”
他数着手指凡尔赛,说完还一把揽过了容熙的肩。
“怎么样,来我酒楼逛逛吧,你定会喜欢的。”
容熙对酒还真不大感兴趣,可架不住卢尔斯的热情和原主潜意识里对他的信任,只得答应了。
去的路上她偷偷和四喜聊了起来,这才断续地把记忆找补上了。
卢尔斯是波斯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因为前面有八个哥哥,像继承皇位这种事就不需要他操心了,他的日常就是玩玩乐乐,没事四处游历。
容家和波斯有生意往来,他每来龟兹都会住在容家,故而和原主关系很好,好到用四喜的话来说:如果不是赖丹出现,大概容熙就嫁给他了吧。
“这么看我俩也算青梅竹马了?”
“可不是,连家主都觉得你们般配,可偏你后来又看上赖丹了。”
“我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哈。”
四喜想起了江将军,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此时再遇,实乃命中注定,若再续前缘,也未为晚矣。”
四喜大惊。“小姐您可说过,这辈子嫁谁也不会嫁他。”
那“自己”可真有点不知好歹了。
容熙打量着眼前人,卢尔斯身材修长优越,相貌便不必说了,光是一把细腰就足够蛊惑人心。他出身贵族,丰神俊秀自带一派风流优雅,而且最紧要的是,他可是波斯国的小王子啊!如果能嫁给他,魏帝就是再不给面子也不会强迫波斯王妃去和亲吧。
容熙突然信心大增,直到他们到了龙吟阁——
容熙坐在二楼雅间,瞥着左右两位凤眼衔笑正拥她而坐的美男,又望望楼下言笑晏晏遍地飘零的大堂,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说好的酒楼么……
“这就是你的生意?”容熙犹疑问。
“对啊。”卢尔斯笑着应声,“这些年我遍涉商域,唯独这个还没尝试过。再者我同你讲过啊,此乃吾心之所欢嘛。”
记忆倏然袭来,容熙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这辈子嫁谁也不嫁他了。
也怪自己,早就该知道那声“姐妹儿”不是白叫的。
“你这生意还挺好哈。”容熙不自在地缩成一团,躲着两位公子的热情。
卢尔斯笑了,蓝色眼眸好不妖娆。
“敦煌是大魏和西域交界,往来的都是各国商使。既是过客谁也不识得谁,玩起来无所顾忌,生意自然就好了。在我这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玩不了的。”
他给两位公子递了个眼神,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一派儒雅的白衣公子玉手斟酒脉脉柔情地送到容熙面前,而落拓风流的紫衣公子则以手托腮,凤眼邪魅又神情地望向容熙,用苏到骨头里的嗓音问了句:“主人,你想怎么玩?”
容熙小心翼翼地推开酒,无奈赔笑。
“我这人福薄,享受不了。”
“那你可谦虚了。”卢尔斯笑道,“你在龟兹玩得可比这欢多了。我知道了,是不合口味吧!”
他打了个指响,又进来个翩翩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岁,瓜子脸牛奶肤,五官竟比姑娘还标致。他一进来便伏在容熙膝头,大眼睛秋水似的望向她,无辜又清纯。
他缓缓向容熙贴近,松散的里衣敞开,胸.脯白璧无瑕。
“姐姐~”他撒娇地唤了声,唤得容熙老脸一红,一把攥住他领口,捂得个严严实实。
“王子,您这……太客气了。”
卢尔斯佻然一笑。“跟我见外了不是。当初还是你支持我,我才下定决心做这生意的,如今我生意做起来了,你倒不捧场了。”说着他耐人寻味地端量容熙,“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可拉倒吧。
咱俩前缘就此打住。
容熙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卢尔斯也不逗她了,笑着问道:“你怎么想来敦煌了?”
“一言难尽啊。”容熙感叹,这话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想到自己的命运和这几日的烦心事,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卢尔斯瞧出她心情不大好,便也不问了,举杯劝道:“那就不说了,别让那烦心事扰了好兴致。咱还如在龟兹那般,我陪你喝个痛快!”
二人再次举杯,几盏酒下肚后,原主同他的亲昵感被勾了出来,容熙也放开许多。
她发现卢尔斯身上有好些容时的影子,乐观开朗,没心没肺又天真烂漫,容熙只觉得越发地亲切,果真似又回到了龟兹。
房中一时热闹起来,几位公子也趁势殷勤,却发现自己同这位容小姐始终热络不起来,她似乎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中。
小奶狗有点不服气,撇了撇嘴。“姐姐品味可是高呢,我们几人使出浑身解数都入不得您眼,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容熙端着酒杯睨向他,慵然噙笑,一抹酡红晕染,她眼如花瓣翘出妩媚的线条,像极了壁画上翩然优雅的飞天,美得人心都跟着恍惚。
小奶狗不由得屏息,容熙却轻笑一声,朦胧双眼无意地瞥向了半掩的门扇。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身影瘦削颀长。虽背对着他们,但那束腰圆领袍下宽肩挺拔,窄腰劲美,长腿线条流畅结实,透着股凛冽的力量感。
这才是男人么!
容熙随手一指。“我喜欢那样的。”
她笑意婉转地道了句,声音并不大,可还是被门口人捕捉到了,那人惊诧转身。
二人对视,容熙瞬间僵住。
一股子凉意升起,她打了个寒颤,酒全醒了。
“将……将军?”
江九亭默然直立,眼神由惊讶趋于沉静,最后淡得连表情都没有了,就那样自带威严地凝视着她,仪态端方,便是一身常服也难掩骨子里那叱咤沙场的神武英气。他像俯视众生的天神,尊贵而不近烟火。
然而那尊天神正扫视着面前活色生香的一幕——
容熙一把推开腿边的小奶狗。
“将军,您听我解释哈。”
江九亭眼皮微抬,那表情分明是:还需要解释吗?
“不不不,将军您误会了。朋友生意,我就是……捧个场。”
“嗯。”江九亭淡定应了声。
容熙还以为他会斥责自己,岂料他声线沉稳得连个情绪波动都没有。
“天色已晚,公主早些回去吧,京都使不日便会抵达敦煌,在这之前莫要节外生枝,以免误了行程。”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果然是懂插刀的。
容熙深吸了口气。
原来他这么盼着自己走啊。
就算不想帮她,也不必这么急着她离开吧。想到这些天他不是躲着自己就是无视,容熙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借着酒意,她胆子也大了。
“请将军放心,我走与不走都与您无关。您承诺护我抵达敦煌,承诺既已兑现,你我再无纠葛,便是我逗留于此也不是为了您,往后我也必不会再纠缠于您,您大可安心。”
说罢,她拉回白衣公子,饮下了他手里的酒。
酒清冽醇香,但有点苦,容熙噙笑嫣然:“劳烦公子再斟一杯。”
白衣公子笑应举壶,却见那尊天神一个冷目瞥来,惊得他心一颤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了。
容熙见此薄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小奶狗的下巴:“乖,你陪我喝。”
小奶狗早已冷汗涔涔,只觉背后那束冷光都快把他穿透了,于是骨碌一下起身,瑟瑟道:“小姐,您醉了……”
……
气氛有点紧绷。
卢尔斯看看江九亭,又看看容熙,“你何时成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