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山楂

私人实验室的设备都是纪铮从大洋彼岸弄回来的，哪怕是联盟的医院的都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涂上耦合剂，冰冷的探头在纪铮的小腹上移动。

“二周多一点，”医生聚精会神地看着显示屏，“血液指标看偏小，但是这样看也算正常发育。”

纪铮并不关心这个，“什么时候能剥掉？”

医生销毁了纪铮的检查报告，“现在的附着不稳定，剥不干净。”

医生擦掉了纪铮小腹上的耦合剂。

这个医生姓白，当时获罪入狱，罪名是非法行医。

他为一位常年遭受情感虐待的Omega清洗标记而被Alpha举报。

吊销了执业医师证，并且此生还不能出境，祖国培育了他，祖国不可能让这样的罪医为他国效力。

纪铮收留了他，并且将实验室交给他管理，Dc白对纪铮的事情非常小心，没人比他更知道纪铮的身体。

纪铮常年有伤，他身上任务来的伤倒是算了，很多时候还有房事伤，白医生没有见过纪铮的Alpha，但是根据他从前在Omega帮助中心当志愿者的时候会经常看到这样的O，只是没想到，如他老板这样强悍的Omega也会经历这些。

白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纪铮始终都是云淡风轻的，但是伤口不会为他撒谎。

“可以了吗？”

“嗯。”

“有事情再给我打电话。”纪铮叼着烟就往外走。

纪铮折回一下，找到广叔的车，“去老爹那。”

纪铮还是打算去给陆敛州要人。

原因有二：

第一：

纪铮九死一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来听老头儿画饼的。

医生不给，别的总要给一些吧？

不然真就光在这里做别人穿罗衣、自己烂裤当的差事吗？

第二：

陆敛州这头已经知道K社也要出人去军事庭。

纪铮也不可能去做乔锐这种人的死士，所以他目前的二选一更倾向陆敛州。

今天他就是来给陆敛州表忠心的，陆敛州自有办法会知道。

******

看纪铮的脸色并不好，广叔提醒道，“军事庭的事还悬着。”

“嗯。”纪铮不以为意，“但是这是当时劫回来的时候说好了的事。”

纪铮不愿意跟广叔多说什么，他是老爹的人，在纪铮的身边，是照顾也是监视。

纪铮开了一点窗户，快要过年了，这天太冷了，经常能看见有动物冻死在路边。

过来的时候老爹还在小憩，说是早上起得太早了，得补一个回笼觉。

老爹的院子是纪铮设计的，日常维修维护也是纪铮的活儿。

院子门口的竹林处隐藏着随时可以唤醒的刺门，这儿的防锈得做得比很多地方都细致，七天或者半个月都需要做测试。这里地下的电缆分了好几组，看起来是普通的白墙跟木门里面都是的夹层防弹，还有隐藏涂装，一翻动红外信号与辐射线全部都会的乱码。

紧邻着平民的房子，在这里开启射击追逐可不是好选择，小院后面靠海，潜水艇跟游艇有备无患。

纪铮需要的将这里的两套系统通通测试一遍来保障老爹的安全，天花板上的星空顶内埋藏了许多针孔信号、毒气弹道、致盲闪光，重中之重还是老爹的卧室。

纪铮将这里全部都检查了一次，确保连这里的玻璃爆炸都在应急预案内。

做完了这一切他开始给的老爹种的菜来驱虫，昨日老爹把活鱼沤成肥，这里的菜格外的好，这里屏障连蛇都进不来一条。

最近老爹又爱上了玩茶，说要给他包茶山他又不要。

老爹醒了，纪铮的刚把摘下来的茶叶放进小锅里翻炒。

“嗯....”老爹的头发已经白了，看见纪铮在忙，“来了就看会电视，别总做这么多活，你都做了，我今天干什么。”

纪铮马上就要炒好茶叶了，“稍等老爹。”

老爹坐在小煤炉旁边，闻见了一点点的草茶香。

这天太冷了，根本没多少长出来的新茶叶，还是这下面温室保着，出了一点点芽。

“来要那几个医生？”老爹吹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嗯，”纪铮徒手还在翻炒，“要的时候说好的。”

老人将手交错在膝盖上，“总是要帮家里人的。”

“一点小事动不了三哥。”纪铮低着头炒茶，看着差不多了，“但是我失信了，下面的事情难做。”

纪铮这个人说话很少带「难做」这二字，毕竟，不难做的事也轮不上他做。

“那就告诉他们，本来是扔海里的，看在联盟态度好，让他们活着。”老爹将茶杯放下，溅出一点茶渍在桌上。

老爹的算盘缝里可没打算给纪铮漏一点。

已经找了理由给了台阶了，纪铮再不顺杆爬大家就留不得什么情面了。

纪铮将炒好的茶叶放在竹篮里，用白色的毛巾擦擦过热的手，“老爹。”

口气里像是不愿意接受老爹的命令，带着微妙的反驳。

K22在K社说是一人之下，整个K社在老爹千古后大概率是K22的台子，巴赫、走私、实验室都在的纪铮的手下，但是真正要说起来，纪铮现在长什么样，各位都不知道，谁都可以是K22。

纪铮是个狗腿，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他也很少反抗。

但是他显然想反抗了。

老爹的手指摩挲着建盏的边沿，“你三哥上军事庭这件事，要谨慎，不能错。而且，这件事对你也是好的。”

老爹的脾气已经比年轻的时候好了很多了。

甚至还给了他犹豫的时间，认错的机会，以及看清楚自己分量的还给了面子的台阶。

“你看茶吧。”老爹背着身起来，“昨天你三哥给我带回来一只鸟来着，我得去看看。”

“小玩意儿，老爹得好好养着，万一没养好，死了就是得麻烦你三哥再去弄一只。”

说这话，老爹进去了。

纪铮抓了两下头发。

有电话。

纪铮接起来，“喂？”

“出个任务。”

“哦。”

“回来你没好消息，我会给你好果子。”

“哦。”

陆敛州经常回去出一些任务，纪铮习以为常。

老爹没打算再接纪铮的话了，纪铮站在旁边，“我回去了老爹。”

“嗯。”老爹肩上被纪铮盖上了一件呢子外套，他没回头。

纪铮出来的时候感觉有点饿。

像纪铮这种训练有素特种兵正常是不太会被饥饿控制脑子的，但是他今天感觉有点想吃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那种。

冬天的首都路边有很多糖葫芦摊，纪铮从前感觉那东西又黏又甜，饿死他他都不想吃，但是今天下车了。

“广叔，车留这，你回吧。”纪铮拢了下围巾，买了一根山楂的。

纪铮脸上的伤没好，嘴角的淤青还在，舔了一口，甜丝丝的。

有挺着肚子的Omega路过，娇嗔着要身边的Alpha买酸角梅，说是宝宝想吃。

纪铮忽然感觉手里的糖葫芦有点恶心了。

手机响了，纪铮看了一眼，是老爹的。

“老爹。”纪铮恭敬道。

“你三哥哥打电话回来说，陆家的那个儿子自请出了任务。”

自请任务。

陆敛州应是将劫机任务解救失败的失职揽在了自己身上。

而K社失信在前还要趁此机会螳螂捕蝉。

“带特战队去利普道海湾了，你跟着一块儿去，想想办法，出点事情，你自己注意些安全。”

利普道海湾就在纪铮与陆敛州初遇过的那个地方，一条非常狭长海湾，甚至巴拿马散货船都没办法通行，但就是这样一条海湾，隔开了祖国与达斯加，所以这里常年都会有摩擦。

摩擦归摩擦，战争之后就海峡成了一道三八线，谁在这里部署兵线或者安装相控阵雷达，又将会引发第二次洲际战争，所以两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动。

纪铮在这个时候看K社拿过来的资料。

这次是距离利普道直线距离约700海里的第三国家，一辆散货船，佯装抛锚，仰仗身后有强大军事，不算公然，算暗戳戳违背洲际和平条约，但凡两国谁先出手，他们后援就在公海之上，是流氓行径，但似乎也无计可施。

利普道海湾被占据，那对于祖国威胁可想而知。

如果能暂时驱逐第三国家，那陆敛州军事庭的位置不必多说。

老爹虽然布置了任务希望陆敛州出点事情，但是他也完全清楚陆敛州如果出什么意外，利普道一旦发生内讧事件，对祖国的各位都没有的任何好处。

他们挣钱，又不卖国。

乔锐虽然在政法上有些说法，但是真正的实战显然是不如陆敛州的。

军事庭不会拒绝英雄。

于是乎给纪铮的任务，几乎就是战后想想办法，让他一时半会儿上不去军事庭。

现在看起来，纪铮又要踏上一条绑架陆敛州旅程。

但是想要给K社交差也不难，拿陆敛州的枪给自己来一枪就行了，看好位置，打在腰侧不影响.....

腰侧不行，还是打小臂吧，或者小腿。

想好了的纪铮打算去利普道了。

他的糖葫芦还没吃完，捏在手上。

远处的广叔又折回了，“先生，老先生说您回来之后，有礼物送给您。”

军事庭的选举提上来，联通联盟各个位置都要大换血，纪铮将会迎来无敌的敛财时间。

老爹对整个K社的经济抓得很死，又总是拿巴赫那点蝇头小利来卖好。

纪铮的离岸资产陆敛州既然知道了，那老爹也知道了。

但是选举节点，贿赂、交易、招标、拉票、广告等等等.....

纪铮手上能走大额的现金流。

而且，二次分化实验已经成功了。

他会在二次分化后成为一个Alpha，然后卷钱跑路。

“嗯，”纪铮看着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在A号地拍卖之前回来，我要是没回来，做做样子，跟小司令抢一抢，抬一抬价。”

自然，是陆敛州主持的拍卖，也不需要纪铮真的出钱，他非常乐意给陆庭长一些好处。

当然，也变相烧掉新区司令家的现金。

广叔颔首。

整条街被装饰得圣诞意味特别浓，纪铮之前都没有注意过。

“对了，”纪铮想到了什么又说：“上次劫机来的医生，圣诞节要到了，有两个家里有孩子的，让他们选点礼物，送家里去。”

广叔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K社之所以能在法制健全的首都收纳这么多人，能在联盟的眼皮下挣这么多非法的钱，除了当前首都普通人恶劣的生存环境，还有就是K22也会笼络人心。

人前是洗净高价的底薪，人后是随时爆炸的汽车，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首都自战争之后就开始了变革，当时政府没有钱，他们干嘛呢，提高各税之外，他们还致力于——卖保险。

一个中产需要缴纳的税款跟保险金就要吃掉他薪资的一半，还有各种各样可恶的罚款制度与工作连坐制度，没有钱就交不起保险，没有保险单就不能就业这样的恶性循环，只为了告诉大家一点：废物在这里没有呼吸的资格。

所以巴赫这样的地方接纳了很多被社会抛弃的人，重新回归社会不太可能，但是找一口饭吃还是能达到的，那么多人为巴赫、K社死心塌地，自然有理由，起码K社的人文关怀比联盟强得多。

当然，K社的其实也没比联盟好到哪里去，毕竟，联盟要的是人民的贡献，K社要的是人民的身。

纪铮上了车前往停机坪，他在路边看见了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在卖鞋垫。

纪铮下车买了双棉鞋垫。

利普道那个地方，这个季节冻得人脚趾都要掉。

******

纪铮戴着护目镜，在直升机上看着降落点，仅仅花费了两小时二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还需要骑着摩托车去往海湾，那个地方所有的停机坪都被人监控。

老爹还给纪铮安排了几个人，他们要等待消息再作行动。

哪怕是假装行动，纪铮也缠了手带、换了作战服，小腿被靴子绑得极紧，匕首就贴在他的小腿，贴身防弹服外穿着深绀色的夹克，他戴着露指的皮手套，后腰别了一把Glock 43X，夹克里还还带了一些他的常用装备跟应急药品，如现在手上的高频解码器，现在就可以用来定位陆敛州的无线电。

纪铮骑着摩托车跟着头盔上的所定位地方，是在利普道海湾旁的一栋瞭望楼，果不其然边上还有军事信号。

布防兵不日想要占据利普道，资源的抢夺总是要人命来交换，但是，第三方国家现在军事实力还是比较先进的，跟他们硬碰硬没什么好处，不然也不会让陆敛州他们偷偷摸摸来执行任务。

纪铮的摩托车在后轮扬起灰尘，卷着纷飞黄浪一路往瞭望楼那边去。

纪铮如果做做样子的话，其实到这儿就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莫名其妙一路就过来了。

纪铮将这些冲动的东西归结于孕激素跟O劣根。

瞭望塔顶有扫场的射光，多名士兵正在巡逻，纪铮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作战装备，就断定特战队的人不在这里。

于是纪铮的摩托在远处就已经熄火，在原地的埋了一个定点TNT，从一人高的杂草中弓腰前进，他习惯不留痕迹，将自己的鞋码调整负重增加，姿势变化，省得他们按照身高体型判断。

快要瞭望塔下，TNT准时小小闪光，全体戒备，目光都被偏移，有人上车想要前往查看，有人望远镜正在寻找可疑的痕迹，而此时的纪铮已经攀上的铁手架。

确定位置之后叼着万能开锁条挑了开窗户，一个翻滚跃进了房间，无声地关上窗户后闪避在门口。

保险动了。

枪口无声、缓缓抵在门上平移，陆敛州垂着睫毛，预判着门后人的动向，他单手持枪，另一手在背后摸到匕首，枪口指上入侵者额头的时候——

举着手作投降状的纪铮挑了下眉毛，“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