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肥啾
桑君亭动作一顿，眼神平静无波。
他一句话也不说，李尚书就更加心慌。他咬牙，俯身磕头，“但如今春闱未至，臣认为还有补救的机会！臣恳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桑君亭动了动手指，扔下眼前的折子。他平淡问，“爱卿，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谈琅站在屏风后，轻轻一笑。
李尚书反应极快，“因为已经有学子向监考官反馈了，臣以为是无稽之谈，便没有在意。臣知过错，求陛下开恩！”
“学子反馈？”桑君亭念着这几个字，似乎觉得好笑，“既然如此，爱卿觉得该如何补救，才能不寒了这万千学子的心呢？”
想来李尚书来时，早就准备好了很多话术。如今桑君亭问起，他也回答的从善如流。
“虽然四天的时间紧，但是我们能完成一份新的试题，保证让春闱公平公正，不让学子被辜负。”李尚书磕头，回答的掷地有声。
公平公正？
谈琅几乎要笑出声了。他看向门外等候着的庞彻，心想真是衣冠禽兽。
也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因为这个事情名落孙山，白白浪费了几年时间，而这群人却从未当一回事。
现在牵扯到自己了，就开始谈公平公正了。
桑君亭眼中情绪变化，最后似是冷笑，“是吗？”
李尚书磕头，“臣以自己的性命保证。”
桑君亭知他这是有太后撑腰，所谓换个试题，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只要流程下去了，名正言顺了，还怕堵不住他们的嘴吗？到时候找几个刺头抓捕囚禁，再让有心之人煽动一下，那么那些怒火迟早有一天会烧向他这个皇帝。
“那爱卿怎么看这事情。”桑君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株桃花树。
如今春日刚至，枯枝上只能看见细小的嫩朵，也被还未融化的积雪遮挡。
李尚书一顿，道，“臣回去定会彻查此事。”
“嗯。”桑君亭淡淡说着，而后扭过身，“既然爱卿早有准备，那退下吧。”
“是。”
李尚书起身离开，谈琅却没有急着出来。他偏头盯着李尚书的背影，微微蹙眉。
“怎么？”桑君亭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谈琅蓦然回头，看清桑君亭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谈琅诚实说出来自己的心思，“认认我要弄死的人。”
桑君亭：“……”
他沉默片刻，却也没说出他罪不至死这种话。毕竟这事要落实了，可是罪该万死了。
拖出去凌迟一千遍，也难以抵消这几年来他对不起的人。
“那……陛下我先回去了？”谈琅回头，看向他。
桑君亭只是说，“四日后便是春闱，你自己注意时间。”
“陛下放心。”
谈琅笑了笑，欠身。
门口还有庞彻守着，于是谈琅翻窗出去，借着桃花树上了墙。树枝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坠落，很快在地面上积起一个雪堆。
桑君亭看着墙顶上那脚印转眼就消失了，他侧头，“薄采，继续跟着。”
“是。”
“不必太遮掩自己。”桑君亭回身，伸手拉了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薄采郁闷说，“哦。”
“莫九。”
“在。”
桑君亭伸手，从折子里找出了被他压着的布局图。他缓缓展开长安城的舆图，说，“你说，他在哪里失踪，又在哪里出现的。”
莫九上前，细细打量着舆图 ，最后伸手在两边圈了一下，“这里。”
桑君亭看着舆图上的位置，蹙眉，范围有些大了。
“你找几个人去看看吧。”桑君亭淡淡说，“西域不可能就他一人留在长安了。发现后就盯着，不要声张。”
“是。”莫九点头领命。
桑君亭看向庭外那桃花树，良久才重新坐下来。
……
谈琅刚从窗户里钻进来，便伸手敲了敲窗框。外面等候的云蜂得知是他回来了，轻轻推开门，“大人？”
“去准备一桶水。”谈琅捏了捏后脖颈，摸到了一手黏黏的黑色粉末。
临时做的东西果然不如之前的好。谈琅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在露西娅那里顺一罐过来了。
温水很快被端进来，谈琅找了一面黄铜镜，对着镜子细细擦拭着长发。
柔软的白发贴着他的手腕，谈琅又用干燥的巾帕擦了一遍，直到几乎全干。
他搭着足足膝盖高的椅子，把脏了的巾帕扔进水桶里，却没有喊云蜂。谈琅抱着膝盖，盯着木桶里的水。
直到水面平静无波，黑色重新沉淀下去，他才回过神，“云蜂，收拾一下吧。”
“是。”
谈琅站起身，还带着潮意的白发几乎遮挡住他半个身子，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坠落在地。
云蜂做完一切，抬头就看见谈琅坐在桌子旁边，拿着细绳一根一根穿过那檀木珠。
珠子并不大，串好后谈琅便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却仍然有些松垮。
云蜂不知道他拿这个是做什么，要是为了打扮，皇帝也不至于连这些都给不起，还要他自己亲手做啊。
前朝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起码每个人都有些不菲的赏赐。如今这后宫可就一人，赏几箱金银珠宝怎么了？
这后宫就一人，偏爱一点怎么了？
怎么还要凄苦到自己做呢？
如果是为了别的事情，这么一小颗珠子能干什么？还能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云蜂实在是想不明白，他看谈琅全身上下的饰品还都是自己带来的，顿时对皇帝的印象改观了。
“云蜂？”谈琅回头，就看见云蜂脸上神色变化万千，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云蜂蓦然回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你先出去吧。”谈琅站起身，随意扎了一把长发，“守了那么久，去歇息吧。”
“是。”
云蜂离开后，四周安静了下来。即便距离春闱仅剩四天，他也没有丝毫着急。
李尚书那么快得知消息，并且赶过来做表面功夫，这其中会没有太后的手笔吗？
明知道桑君亭会看得出来，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若是桑君亭反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会顺了太后的意思。可现在他把事情交给自己，明面上便不会再动了。
他越不动，太后也会着急，露出的马脚一旦多了，才容易一把抓住，将其打败。
谈琅靠在桌子上，随意玩弄着手腕上的檀木珠。
只是四天时间确实有些紧迫，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快些动手呢。谈琅若有所思，却被窗户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像是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框，很有规律。谈琅起身，还没去将窗户打开，就听到云蜂诧异的声音，“哥，你来看看，这有一只小鸟诶。”
然后小鸟的尖叫声传来，谈琅眼皮一跳，听到了云影兴高采烈的声音，“哥，咱俩加餐去吧。”
下一秒，鸟叫声响彻云霄：“啾啾啾！！！”
谈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云影，把肥……把它给我。”
云影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白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