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贪
车厢之内，高热与剧痛交织撕扯着阿璃的神智，意识昏昏沉沉几度涣散。裴明杼指尖轻抵她腕脉，源源不断的温润灵力缓缓注入经脉，顺着周身血脉游走流转，一点点围剿驱散体内肆虐的阴邪妖毒。
刺骨酸胀之感蔓延全身，阿璃忍不住低低闷哼，下意识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裴明杼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依旧沉稳运功，未曾有半分停歇。
车外的沈砚安一心急如焚，手中马鞭不停挥舞，任凭凉夜风灌入衣衫，额间依旧布满急汗，频频回头望向紧闭的车帘，满心皆是忐忑不安。
一路疾驰，马车稳稳停在司天监门前。
沈砚安心急如焚，险些直接从车辕上跌落，死死勒住缰绳高声呼喊：“到地方了！”
车帘掀开，裴明杼抱着阿璃急步走下，玄色外袍依旧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截早已干涸发黑的衣摆隐约外露。
沈砚安连忙上前想要一同随行照料，却被一旁守在门前的薛放伸手稳稳拦下。
“沈世子留步，司天监后院乃是清修施术重地，寻常外人一律不得擅入。”
沈砚安顿时一怔，急忙开口辩解：“我是她的未婚夫，我理应进去照看她……”
“属下自然知道您的身份。”薛放身姿端正，语气分寸丝毫不差，“只是司天监规制森严，绝非寻常府邸别院。没有大人亲笔手谕，莫说是世子，便是皇室宗亲，属下也万万不敢破例放行。”
沈砚安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抱着人穿过月洞门，渐渐没入幽深院落，纵满心焦灼担忧，终究知晓规矩难破，只得默默退步站定，双拳紧紧攥起，满心不安无处安放。
司天监后院的居所清雅简朴，屋内陈设寥寥无几，干净利落。
裴明杼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轻放在软榻之上，此刻阿璃早已神志昏沉，浑身绵软无力。他缓缓褪去覆在她身上的玄色外袍，内里衣衫早已□□涸血色浸染，触目惊心，肩头外伤虽已不再流血，可那一圈蔓延开来的青黑毒痕愈发浓重，如同缠骨毒藤，正悄然朝着心口脉络蔓延。
他眉宇紧紧拧起，低声轻唤：“阿璃。”
少女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勉强掀开一丝眼缝，转瞬便无力合上，依旧陷在昏沉之中。
裴明杼指尖稳稳搭在她纤细腕脉之上，温润灵力缓缓探入体内探查，心中沉意更甚，体内妖毒远比预估的还要凶险，丝丝缕缕的黑气已然缠上心脉，方才马车之中强行压制，才堪堪暂缓毒性蔓延，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他截断思绪，凝神敛气，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渡入她经脉之中，耐心细致地将缠在心脉处的毒丝一点点剥离驱散。
榻上之人眉心紧紧蹙着，似是深陷剧痛折磨，始终未能彻底清醒。
耗费许久，裴明杼才缓缓收回手，光洁的额角已然沁出细密薄汗。阿璃体内的剧毒暂且稳住，可想要彻底根除，还需即刻用药施治。
他起身推开屋门，薛放早已静立廊下等候，手中稳稳端着一方精致木盘。
“大人，驱毒疗伤的药材与器物尽数备齐。”
裴明杼接过木盘，盘中整齐摆放着数个药瓶，洁净纱布，银针，还有一碗莹润碧绿的疗伤药膏，清幽药香扑面而来。
“晴雪到何处了？”
“早已派人驱车去接，想来片刻便能抵达。”
裴明杼微微颔首，转身重回屋内。
阿璃依旧双目紧闭，呼吸较之先前平稳些许，只是面色依旧惨白无血色，毫无半分生机。
他在榻边静静落座，动作轻柔无比，轻轻将她衣领缓缓拨开些许，指尖刻意悬空避开肌肤，目光却不自觉微微一顿，心绪悄然微动。
取来温热棉巾，细细擦拭干净伤口四周凝结的血污，随后捏起银针蘸取药膏。冰凉药膏刚触碰到皮肉，榻上之人身子骤然一颤，细碎的痛哼无意识溢出唇间，声音微弱软糯，几不可闻。
“疼……”
裴明杼动作骤然停下，放柔语声轻声安抚：“再忍片刻，很快便好。”
他放下银针，以自身灵力催动药膏，微凉药膏顷刻化作温润暖意，顺着伤口肌理缓缓渗入。
手法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如同呵护易碎珍宝。
阿璃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急促，纤细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身下锦褥。
待到灵力引着药效缓缓游走至锁骨之处，她长睫剧烈颤抖，一声细碎含糊的低吟悄然溢出，满是隐忍的痛楚，静静萦绕在静谧屋内。
裴明杼身形骤然一滞，垂着眼不敢抬视，耳尖却飞快染上一层浅红，晕染开来。
肌肤相触传来的细微颤意清晰分明，搅得他心绪纷乱，险些乱了周身流转的灵力。他暗自沉气敛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稳住心神继续引着药效渗入肌理。
屋中静谧无声，只剩彼此浅浅交织的呼吸，氛围悄然缱绻。
不多时，裴明杼缓缓收回手，取来洁净纱布，飞快将肩头伤口细细缠裹妥当，全程刻意避开肌肤相触，动作干脆利落。
包扎完毕，他起身端走药盘，背对着床榻静静伫立，暗自平复心头纷乱的气息。
“水……”
虚弱沙哑的女声自身后轻轻响起。
裴明杼闻声立刻回身，只见阿璃已然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迷蒙涣散，依旧未曾彻底清醒。
他快步走到桌边斟好温水，复又走回榻前，小心翼翼将虚弱无力的她轻轻扶坐起来。
阿璃浑身虚软无力，整个人轻飘飘倚靠进他怀中，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缓缓传来，烫得人心头发颤。裴明杼浑身瞬间僵凝，托着她后背的手臂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他稳稳托着她，将水杯缓缓递至唇边。
阿璃微微低头小口饮水，没留神猛地呛咳起来，剧烈的震动牵扯到肩头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单薄的身子在他怀中轻轻发颤。
裴明杼连忙抬手轻扶她肩头，耐心等她缓过气息，再徐徐喂她喝下剩余的温水，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惹她疼痛。
饮完温水，阿璃靠在他肩头缓缓喘息，目光茫然看向肩头包扎好的纱布，又扫过桌案上的药膏瓷碗，神智依旧昏沉混沌。
望着周遭全然陌生的景致，鼻尖萦绕着清冷雅致的草木气息，她茫然眨了眨眼，脑子昏沉一片，全然记不清先前发生的事。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语声轻软沙哑，虚弱无力。
“司天监后院，我的居所。”裴明杼低沉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阿璃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的男子，烛火摇曳映在他清俊眉眼间，明暗交错，她怔怔凝望许久，忽地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迷糊慵懒的笑意。
“裴明杼，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裴明杼指尖微顿，轻声回应：“不是梦，是真的。”
此刻妖毒尚未尽数清退，已然乱了她的神志，让她辨不清虚实。
阿璃全然不信，软软抬手想要去拉他衣袖，指尖刚碰到衣料，便被裴明杼轻轻按下。
“别乱动，小心挣裂伤口。”
“梦里哪里会疼呀。”她小声嘟囔着，反倒顺势抬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