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锁芯转回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吱——比昨晚短了一半,因为门没锁。她早上起来就把锁拧开了,留着一条缝,等一个脚步声在巷子里由远及近的时候自己推开它。
白榆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把新的螺丝刀,右手握着那枚拆下来的铜管接头。接头表面干干净净,微焊痕迹已经被他打磨平整了,像一枚刚出厂的配件。他跨进门的时候靴底踩在门槛上,林渺侧头看了一眼——他换了鞋。节目组发的排练鞋,黑面白底,比他之前那双帆布鞋厚了两圈。
“你买到新螺丝刀了。”
“在星光大厦旁边的五金店买的。比之前那把长了一截,手柄带防滑纹。”他把螺丝刀放在吧台上,“铜管接头也拆下来了。排水管封口重新灌了环氧树脂,再干四个小时就能固化。”
林渺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视线先在他手里的铜管接头上停了一下,确认接头表面的焊线打磨干净了,然后落在他脚上那双新鞋上。她看了大约两秒,然后说:“鞋底是橡胶的,绝缘性比帆布好。”
“我也这么想。”
她转回电脑屏幕,没有站起来。白榆也没有等她的迎接,径直走到工作站旁边蹲下,用那把新螺丝刀把侧板上昨天刚拧好的两颗螺丝又松开半圈,调整了一下侧板的倾斜角度,再重新拧回去。这次他的手指比昨天更稳了,退螺丝、对孔、旋入,三秒就进了半圈,比昨晚快了近一半。
她在电脑前面听到那声快速入牙的声音,右手食指在空格键侧面敲了两下。短长短。她也收到了。
“你今天彩排顺利吗?”
“顺利。节目组在我上台之前把音响系统的增益调低了大约两档,说上次我的清唱把右声道推到了削波边缘。”
“那你今天唱的时候有感觉不一样吗?”
“有。今天的观众席是满的,情绪波的浓度比上次公演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七。但我吸收的效率比以前快了——因为你掌心里的数据终端在同步帮我分流。”
她终于转过椅子,面朝他:“我在网吧待着,怎么帮你分流?”
“你把手合拢了。你的掌心光膜在我唱歌的时候接收到了我的信号,然后用内部回路帮我分流了部分过剩能量。”
林渺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她确实一直握着——从下午一点到刚才,她合拢右手写了三个多小时。“我不知道它还在帮你分流。”
“你不知道。但你的手知道。”
他站起来,把侧板调整到完全吻合的位置,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旧的螺丝刀,放到抽屉最底层。把新的那把放在抽屉最上层,手柄朝外,方便拿取。做完这些之后他走到她侧面,站在她椅背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她已经写到第三章了,开头第一段是:“门外传来一串比昨天更稳的脚步声,鞋底是橡胶的。”
他读了之后,低下头看着她:“我在门口站了多久?”
“大约两秒。你在推门之前先停了一下,好像在看门缝的宽度。”
“我在确认门缝的宽度跟我昨天离开时保持一致。”
“你存了昨天离开时的数据?”
“存了。每天的数据都存着。包括昨天走之前门缝的宽度、后巷地砖上的日光角度、风管铜管接头表面的微焊纹理。”
林渺的右手食指在空格键侧面敲了两下,短长短。“你都存了哪些数据?”
白榆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翻到备忘录,然后把屏幕转向她。备忘录的置顶区有三条内容:
第一条:「她说希望。」第二条:「她右手修复进度:已完成。已嵌入数据终端。心跳同频。」第三条:「她的脚步声。频率节奏:每天早晨从吧台走到后门约七步,间距稳定,除了第三天她蹲下来系鞋带那次多停了两步。」
林渺看完那三行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推回去。“心跳同频那条你删了。”
“为什么?”
“你把它留在备忘录里,万一手机丢了,别人会读到。”
“手机丢了我会远程抹除全部数据。抹之前会把这三条转移到我的核心缓存区里。”
“那你就先转再删。”
白榆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操作了大约五秒,锁屏。“核心缓存区满了大约百分之零点二。不占空间。”
她把椅子转回电脑前,继续打字。白榆站在她侧面没有走开,也没有挡光。他就站在那把电脑椅的扶手旁边,手臂垂在身侧,视线落在屏幕上。她敲了大约二百字之后停下来,伸手从吧台上拿起一杯水——递过去,水杯朝向他的方向。“你走了一千二百米回来,不渴吗?”
白榆低头看着那杯水,接了过去。他握着杯壁,水温透过玻璃传到他掌心。他把杯沿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嘴唇内侧沾了一小片水痕,没有擦。他平时会擦的,但这一次没有。
她看到了。她没指出来。她转回屏幕继续打字。光标在段落末尾停了一下,她敲了一行新的字:「他握着杯子的时候,拇指搁在杯壁外侧,食指和中指扣在杯柄根部。他握住的方式跟三小时前握住那枚铜管接头的方式不一样——一个是指尖用力,一个是掌根承托。」
她敲完了这行字之后没有保存,把文档最小化了。然后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