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
程微瑶从未见过萧穆屿这副模样，但她却能感同身受。
当初母亲过身，外祖父和舅舅勃然大怒，硬生生用冰棺将母亲的尸身运到了扬州，她虽从未见过母亲，却一直在母亲身边长大，母亲那方小小的墓穴，便是她童年最大的寄托。
如今她成了婚，若不是扬州天高地远，无论如何她也要带萧穆屿回去看看。
萧穆屿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明年本王随你回扬州见一见岳母。”
程微瑶愣住了：“明年？”
萧穆屿想了想：“若你觉得明年太久，今年也可以，只是今年已过半，剩下几个月一来一回，未必能赶在除夕前回来，你嫁入皇家的第一个除夕宴，若是不出席，皇上会不高兴。”
他淡淡垂眸：“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住在宫外，与他甚少见面，就算他再不满意，也不能将你唤进宫骂一顿。”
程微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年真的可以吗？陛下会不会不允？”
萧穆屿瞥她：“不用他允，你想去就去。”
程微瑶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殿下。”
萧穆屿看向她：“你极少这般笑。”
程微瑶顿了顿，反驳道：“殿下又不了解臣妾，为何这般说？”
萧穆屿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因为本王没见过。”
程微瑶得了萧穆屿的口头承诺，心情大好，也愿意顺着萧穆屿几分：“殿下若是喜欢，臣妾以后就多笑笑。”
她说罢，又朝萧穆屿露出一个笑。
萧穆屿突然说：“别笑了。”
程微瑶奇怪抬头：“殿下为何又不让臣妾笑了？”
萧穆屿说：“太假。”
程微瑶：“……”她咬咬牙，将怨气咽进肚子里，从善如流道，“殿下不让臣妾笑，臣妾便不笑了。”
萧穆屿垂眸：“你在崇安侯府几乎没有笑过，你在顾家那几日，每日都在笑，昨日回门，你笑得最真心。”
“本王原以为，早日助你离开崇安侯府，你能开怀些。”
程微瑶一怔，原来萧穆屿急着成婚，是为了让她过得开心些？
她垂眸，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臣妾不是不笑，臣妾只是第一次当新嫁娘，离开了外祖兄弟，送走了舅舅舅母，一时还在神伤，并非因殿下才不爱笑，相反，在王府这几日，是臣女来到京城之后最轻松自在的日子。”
萧穆屿对她好，她投桃报李，自然也要对萧穆屿好。
萧穆屿眼里划过笑意，淡声道：“回去吧。”
程微瑶愕然：“殿下不多陪陪梅妃娘娘？”
奔波了一路，才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要离开？
萧穆屿说：“天就要黑了。”
程微瑶当然知道，只是路途遥远，天黑之前他们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了。
萧穆屿：“此处阴气重，待久了伤身，走吧。”
程微瑶点头，离开陵墓前还有一段山路，若是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还没有离开，山路险峻，容易出事。
离开前，程微瑶朝梅妃行了一礼。
红颜薄命，不外如是。
下山的路不好走，天色昏暗，程微瑶不敢走得太快，反倒走得比上山时还慢。
萧穆屿走在程微瑶身后半步，并没有催促，他一言不发，神情淡淡，仿佛藏着心事。
程微瑶没有开口问，有些事情，萧穆屿想告诉她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程微瑶已经走得很细致，却还是不慎被一颗藏得极好的黑色大石头绊了一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撑住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摔得太难看，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萧穆屿拎小鸡似的拎起来。
程微瑶：“……”
她挣扎着，从萧穆屿的手中逃出来。
一番操作下来，程微瑶脸都红了，气的。
程微瑶从未这么狼狈过，她宁愿娇娇弱弱地摔倒在地，也不愿意被萧穆屿像拎犯人一样拎起来，太不雅观，太过狼狈。
程微瑶越想越气，瞪了萧穆屿一眼，扭头就走。
萧穆屿：“……”
“我救了你，你瞪我？”
程微瑶不说话，埋头往前走，有了前车之鉴，她走得更稳更慢了。
萧穆屿很快追上，与她并肩而立：“我救了你，你生气？”
程微瑶依旧不说话。
萧穆屿问她：“你为何不说话？”
程微瑶正色道：“殿下，专心走路，小心摔了。”
萧穆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程微瑶越发恼了：“殿下！”
萧穆屿说：“你不让我救你，若你摔坏了，算谁的？”
“顾老太爷会不会怀疑我将你带来此处，意欲谋害你？”
程微瑶瞪他：“殿下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臣妾从未说过不让你救臣妾。”
萧穆屿说：“可你生气。”
程微瑶轻哼了声：“殿下分明有更优雅的方式救下我，为何偏偏要让我这么难看？”
这次萧穆屿明白了，在这一点上，萧穆屿甚至比程微瑶还要在意，若有人用如此不雅观的姿势救下他，他也会不高兴，只是他一向双标极了，他是堂堂靖王，别人不能这样对待他，他却可以这样对待别人。
显然，程微瑶不是别人，于是萧穆屿很快自省道歉：“这样最方便，但下次不会了。”
是啊，伸手就能拎起来了，多方便。
程微瑶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相反，其实只要不和她作对，她一向脾气不错，闻言，她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萧穆屿将手伸到她面前：“握紧，若是再摔，本王不确定用什么姿势救你。”
程微瑶瞥了眼萧穆屿的手，大方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她说：“如此，我也是摔不着的。”
像是为了和程微瑶作对，她才说完这话没多久，又险些摔了。
夕阳西沉，月亮没有露出身影，伸手不见五指，山路崎岖，程微瑶看不清路，自然也就走不稳。
程微瑶勉强站直了身子，萧穆屿已经半蹲下来，淡淡道：“上来吧。”
程微瑶拒绝了：“我可以自己走。”
方才的尴尬还历历在目，程微瑶绝对不要再来第二次。
萧穆屿平淡的语气说着吓人的话：“夜里多蛇虫，我也未必看得清，若是它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