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突发
“二位客人，请慢用。”
服务员先端上两杯精致的餐前饮品，杯沿缀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柠檬片，在灯光下透出半透明的纹路。
她表示餐品已经在制作中，只需再稍等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殷诩晃了晃杯中的吸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圣赛利亚的上菜速度并不算快。趁这个时间，我们可以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你说吧。”林予安抿了一口饮品，入口清甜，混着西米小料。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给你的那张灰纸里藏了一丝我的灵能而已。”殷诩简单解释。
“你之前解禁的机会被我打断了，身上就一直挂着‘急需解禁’的标签。”
“这个标签和异能者的灵能叠加在一起，直接搅乱了界官的监管系统。”
他笑了笑，“算是卡了个bug吧。”
林予安放下杯子：“这么容易就能卡出bug？”
他心里对鬼差 “无所不能” 的印象，正在一点点崩塌。
除去强悍的实力，鬼差其实和人类并无太大差别，同样会遇上违规行为，会想方设法偷懒，也会出错。
“哪有那么容易。”殷诩单手撑着下巴，轻轻叹气。
“半觉醒者本就罕见，还要搭配一个没有签约的异能者……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概率差不多等于火星撞地球。”
“你……没签约？”林予安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因为你是天生的异能者吗？”
“跟这个关系不大。”殷诩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这问题得牵扯到很久以前的旧事了……我发个东西给你看，看完你就懂了。”
林予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弹出一份文档。
点开全是照片：拍的是手稿，上面字迹飘逸俊秀，笔锋舒展流畅，详细记录着异能的传承规律。
“传承与新生……”他低声念着标题。
“如你所见，异能是可以传递的。”殷诩说，“不管它随机落到谁身上，对应的界官都不会变更。”
“这么安排应该是为了方便管理……虽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吧。”
“只有全新诞生的异能，才会抽取新的界官。”
殷诩顿了一下，忍不住抬了抬下巴：
“别的地方我不敢断言，但在圣赛利亚，大概只有我这一个，是全新诞生的异能者，而且还拒绝了签约。”
林予安点点头表示认可：“那确实是一个很难复刻的bug了。”
“几乎无法复刻。”殷诩颔首，“但它确实成立。”
“你那位界官那么生气，估计就是在发愁怎么跟监管者们交代，毕竟还得麻烦人家加班解决呢。”
说话间，菜品开始陆续端了上来。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近，在桌面的空位上依次摆好菜品。
盛放在白瓷盘里的菜肴分量不大，摆盘却十分讲究。
酱汁沿着盘边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点缀的香草叶尖还凝着湿润水汽。
淡淡的香气漫开，混着午后微凉晚风，融进桌面铺展的光晕之中。
总的来说，林予安吃得很满足。
一次能尝到多种菜式，又不用担心吃不完浪费，他心里已经想着改天带父母过来。
“你是说……那个论坛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空间？”他放下筷子，难掩惊讶。
“没错，它是早年一批灵能者共同培育出来的，现在已经诞生了灵智，也就是精怪，之前帮你检索信息的就是它了。”
殷诩往嘴里塞了颗虾饺，“那孩子性子很害羞，所以只能用文字这种方式和人交流。”
林予安心生疑惑：既然论坛是独立空间，殷诩又是怎么动手脚的？
想到这里，他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那个啊，其实手脚是动在你身上的。”
殷诩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只虾饺，脸上还带着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要是放在正常情况里，你根本搜不到任何召唤鬼差的方法。”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怎么感觉用处这么多？”
林予安顿了顿，又开口问道，“还有……你这么吃下去，不会出问题吗？”
他早就注意到了，殷诩一上来就点了十笼虾饺，只留了一笼给他尝鲜，剩下的全被他自己解决了。
“我的异能嘛……具体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说通俗点就是获取情报和伪造情报，算不上多特别，不过用处比较多。”
殷诩搓了搓手，在林予安震惊的目光里，又追加下单十笼虾饺。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一笼才三个，量真不多。我少吃点别的菜就好了。”
这家店他也是第一次来，只是之前听同学推荐过，没想到味道这么合心意。
尤其是虾饺，Q 弹口感刚好戳中他。
“……”林予安只是担心浪费，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
“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清楚的，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搞得这么复杂。”
“这本就是我个人的计划，你只是被动卷入的对象。”
“要是真让你变成正式参与者，我可摸不准这位新来鬼差的脾气。万一对方一怒之下不肯和你签约怎么办？”
殷诩摇了摇头，“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这时，服务员上前送餐，两人默契地停下交谈。
一只小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轻轻落在栏杆上，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直直盯着桌上的食物。
殷诩朝它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如同和老友闲谈：“想吃点什么？”
小鸟歪了歪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殷诩听完，把盘中剩下那只燕麦虾球推到栏杆边缘。
小鸟毫不客气地跳下来啄了两下，抬首朝他叫一声，像是道谢，随即叼起虾球振翅飞走。
一旁收拾空盘的服务员看见这一幕，笑着看向殷诩，眼底带着几分 “这孩子真可爱” 的慈爱，微微欠身，安静退开。
只有林予安默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饮料。
他隐约听懂了那只小鸟方才的话语。
换作是他，断然没办法像殷诩这般自然地和妖怪搭话、投喂，而后各自散去。
殷诩整套动作太过流畅，流畅到旁人只会以为，他只是孩子心性，在喂一只普通野鸟。
林予安将杯子放回桌面，望着盘中剩下的半块点心，暗自感慨：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殷诩把新上桌的虾饺挪到自己面前，抬了抬筷子，说了句“开动”，便埋头快速进食。
他吃得快，姿态却一点不狼狈，筷子一夹一个，几乎没有停顿。
林予安坐在对面看着他惊人的进食速度，心里暗想：刚才那九笼虾饺，恐怕真不够他吃。
就在这时，殷诩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筷子停在半空没再落下。
他下意识抬眼向上一瞥，目光落在头顶那块灰白色楼板的边缘，脸上的笑意飞快收敛。
林予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下意识绷紧神经警惕起来。
他放下筷子，试着放空感知，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只能判断大概率是灵能，却分辨不出方向，更无法估测强弱。
“是灵能波动吗？”他压低声音问。
殷诩已经放下了餐具，将筷尖轻轻搁在碗沿上：“嗯，在五楼。”
他站起身，椅子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他朝露台边缘走了两步，身形在午后日光里稍作停顿。
随即偏过头，语速比平日快上几分：“把头转过去。”
林予安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照做了。
视线刚从殷诩身上移开，还没完全转过去，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砰”。
有沉重的物体自高处笔直坠落，狠狠砸在硬物之上。
紧接着是木桌断裂的脆响、瓷盘碾碎的尖锐摩擦声、椅子翻倒的杂乱动静。
数道近乎撕裂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从一楼猛地涌上来。
有人高声呼喊，语速太快，林予安听不清内容，但能清晰感受到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惊惧。
他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风从露台边缘灌进来，裹着河水的潮气，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味道。
殷诩这时已经走到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