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乌难辨乱恨如春草 1
江予右手从兜里伸出来,随身屏递到纪钥盈面前。纪钥盈宠溺地用食指点了下他的脸,“不打招呼?”
萧航心中讶异,纪钥盈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江予自然不会跟他打招呼,冷着张脸,任谁看都是要把对方碎尸万段的眼神。纪钥盈倒不在意,解释道:“他就这性格,你知道的吧?不是冲你,别介意。”
三人都曾在一个学院,萧航连连摆手,笑道:“不会。”
手伸进车里,看到主控台上放着的两台随身屏,动作稍顿,还是将洛明烛那台拿起来,“我刚回来,先记个电话可以吗?”
纪钥盈笑:“行啊,可别是借口。”
萧航回:“怎么会。”
纪钥盈将随身屏顺手塞进江予的上衣口袋,对萧航道:“我一会跟洛明烛联系,你负责把他带过来!”
她说着,去拉江予,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握着他的手腕跟萧航招了招手。江予面若寒霜的表情,跟这个颇为滑稽的动作甚是不符,萧航只好尬笑着挥手道别。
除了最开始那记眼刀,江予的目光再没有落在萧航身上,萧航一时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目送他们往总署走去,洛明烛迎面而来,纪钥盈面露喜色,停下脚步。隔着一条宽阔大道,萧航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见洛明烛侧目朝这边望了一眼,须臾,微微颔首。
纪钥盈同样在他肩膀上锤一拳,看口型,似乎说了句“一言为定”。
另外两人迈进总署,萧航迎上去,搀扶洛明烛坐进副驾驶,将后座的果蔬汁塞进他怀里,“这是我妈给你的。”
洛明烛弯着嘴角,面不改色地仰头喝了两口。
他喉咙上下滚动,看得萧航满身不自在,“说实话,你是真觉得好喝?”
洛明烛微笑道:“当然。”
萧航摇摇头,暗叹年纪轻轻味觉就不好使。
洛明烛看着他,也不言语,萧航便问:“怎么了?”
洛明烛答:“没事,前辈想去,便去吧。”
刚进家门,收到纪钥盈发的地址,还特意叮嘱一定要来。萧航替洛明烛换了药,简单收拾下,前去赴约。
地址很远,车子在棵老槐树下停稳。萧航推门下车,抬头看见店招“炙味轩”。
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黄,名字格外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没再琢磨。推门进去,一楼是散台,炭火气混着肉脂香萦绕。楼梯口站着个扎围裙的服务生,引他们上二楼。
木楼梯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面上贴满了食客的照片,从扶手一直贴到天花板。
萧航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当初同一队完成任务,总要在这里庆祝到烂醉如泥。一时间,触景生情,免不了回想起出任务时种种惊险往事。
二楼比一楼宽敞,横梁上挂着竹编吊灯,靠窗是一排卡座,中间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着一次性桌布,摆好了凉碟和小料。
洛明烛家离得远,费了些时间,其他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有人站起来,隔着桌子朝他挥手,萧航点点头,算是回应。有的人没动,目光扫过来,很快移开,嘴一撇,脑袋挨着脑袋,听不清在说什么,眼神不时往这边飘。
“嘿!洛明烛还真听你话。”纪钥盈走上来,指着一个座位,“你俩坐那吧。”
那座位位于中间,萧航笑着答:“别了吧,怪不好意思的。”指向角落,“那边吧,清静。总得给我个适应时间。”
说罢,带着洛明烛在角落坐下来。
纪钥盈挑着眉看他,“你跟我装什么呢?”回头拉起江予的袖子,径直走到萧航对面。
江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看菜单。适才窃窃私语的人脸色暗下来,一人放下手中的花生壳,提高嗓门嚷道:“哪有带队长坐那的啊?”
纪钥盈冲他比了下拳头,“怎么,坐哪还要别人决定呗。”
“算我多管闲事。”那人嚣张地哼出声,端起酒杯,口气中带着沉重的鼻音。
纪钥盈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杯,伸长细瘦的小臂,兀自跟那人的杯子相碰,道:“赵哥是怪我安排的不周到?”
见她大方的喝了酒,被称作赵哥的脸色羞赧,跟着饮尽,才道:“哪敢啊,纪妹子嘴上功夫最厉害,我只有站着挨骂的份。”
纪钥盈噗地笑出来,转头问萧航:“还记得赵勇不?跟江予是一届的。”
萧航真没什么太大印象,为表尊重,还是扬着嘴角笑了下。
赵勇抬起右手,打断道:“他记得个屁,我说话直你可别介意,纪妹子,千不该万不该,江予能跟萧航坐一桌吗?”
纪钥盈一板脸,“赵哥,萧航是我同窗,江予是我男朋友,坐在何处我不能定?”
以萧航当年爱出风头的调性,学院中不管同不同届,都对他有所耳闻。当Yager时,又一起出过任务。
旁边有人打圆场,“得了赵勇,人家的事,你凑什么热闹呢。”
“什么凑热闹!”赵勇嗓门大,声调一高更是显得十分瘆人,“我这条命是江予救的,他可是我兄弟。”
另一侧哈哈笑道:“你就爱跟队长攀关系。要这么说,当年还是萧航把我从废墟背回来的呢,他也是我兄弟,你别给我兄弟找麻烦。”
“去去去!断腿这赖子小伤也值得提?”赵勇没好气地甩手,怒其不争看了眼江予,带着杯子坐到他旁边,撑场面似的瞪着萧航。
江予神色如常,就像讨论的事情与他毫无干系,低头帮纪钥盈拆开碗筷,一一码放。码完,眼皮往上一掀,萧航猝不及防,正对上他冷冷的视线,下意识瞥开。
赵勇不依不饶,对纪钥盈道:“纪妹子,队内聚餐,带个外人是怎么回事?”
洛明烛给萧航续热水,闻言,水壶往中间颇惹视线地一放,开口:“此话怎讲?”
没想到他会接话,赵勇有些顾忌,愣片刻,仍然铿锵有力地道:“今天都是出生入死十多年的队友,他退队申请都提交了,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总署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正式退队人员编号由总署收回,冻结两年后重新分配。”洛明烛不紧不慢地问:“请问现在Y-02编号的使用者是谁?”
赵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编号是锁着的,仍挂着萧航的名字,这一点他反驳不了。
他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不过是背后有靠山。谁不知道鸥议长宠他,鸥议长要退队的时候,多少人盯着这个编号,结果呢?竞岗都没走,就被内定了。”
“内定?”洛明烛笑了声,“Y-02在武器申领上有极高的调配权,岂会内定?自己没拿到这个编号,就是因为别人用了手段?”
赵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仿佛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洛明烛不管不顾,续道:“前辈在学院任何的项目记录都可查,无出其右,全院有目共睹。实力在,何必用得着其他手段?难道你因为记录被前辈屡屡打破,心有不甘,所以在此大放厥词?”
桌上其他人的筷子都停了,连纪钥盈都微微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洛明烛。
萧航也跟着一愣,偏头看向身侧。
这还是那个被问到脸红、憋半天说不出话的锯嘴葫芦吗?
洛明烛嘴角噙着笑意,看不出咄咄逼人的模样,甚至还朝赵勇微微扬起下颌,等他的回应。
虽然洛明烛挂着队长的头衔,但毕竟年龄比赵勇低不少,被晚辈这么教训,赵勇脸上挂不住,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