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愿望
“周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闻声,周夷双眉跟着心脏跳了一下。
她抬手摁压快要蹦出来的胸口,问:
“您哪位?”
“抱歉,抱歉。”男人莫约二十出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是冯军翔工作室的助理,我叫张树桦。”
周夷一颗心定了下来,
“您好,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
张树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工作室的名称以及联系方式。
“冯老说,他很看好周小姐您的项目,但不知道周小姐是否已经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如果周小姐还没确定资方的话,可以试着联系我们。”
“冯老对我的项目感兴趣?”周夷愕然。
手里攥紧了发烫的卡片,这可是国内纪录片的元老之一,被他老人家看上,周夷想都不敢想。
张树桦点点头,问:“周小姐谈好资方了吗?”
周夷想了想,说:“还没。”
“那周小姐明天有没有空,去可以去我们办公室聊聊。”张树桦爽快地发出邀请。
周夷思考片刻,“劳烦您回去跟冯老说一声,项目计划可能有变,我需要回去寻求当事人的意愿,如有需要,我再联系您好吗?”
“好的,明白。”张树桦说,“那不打扰周小姐,我先离开了。”
“慢走。”
周夷站在酒店大堂,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无缘奖项,还在彼此安慰,没想到如今不仅有资方愿意投他们,还拿到了和冯老合作的机会。
周夷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翌日早午餐的间隙,周夷将两个机会和从梁少徽手里拿来的产品文件摆在同事面前。
他们一个是她的助理,一个是摄影指导,对项目的走向同样拥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蒋枫酒醒没多久,脑子半清半浊地哇了一声,“我昨晚是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一个亿。”方臣熙打趣。
蒋枫摆摆手,又问:“那我们现在是确定要和谁合作?”
“你们想呢?”周夷将问题抛回去。
蒋枫直抒己见:“按我的意思,我肯定是想和行业的泰斗合作的,这可是多难得的机会呀,行业内不少人干了一辈子连边都靠不上呢。”
“小熙,你呢?”周夷扭头又问。
“我?”方臣熙先是一愣,“我也觉得蒋枫说得有道理,不过既然现在有公司已经发明出现成的产品了,那是不是会比翁博程自己单打独斗好很多?片子的结局方向也比较好确定。”
“你这不是墙头草嘛。”蒋枫吐槽说。
“我这是考虑周到。”方臣熙辩白道。
“夷姐,那你的想法呢?”
周夷凝神片刻,道:“我是想回去问问翁博程的意见。”
“那我猜他肯定会接受潮新的提议。”蒋枫道。
方臣熙:“也不一定,他们做研发的,不善妥协,没准一根筋非要自己研究啊。”
“你也说有现成产品了,谁不会用?”
“那是你我的想法而已,又不是每个人做的选择都一样。”
“哎呀,其实照我说,没必要那么麻烦,他又不知道有那么一个公司发明出来他想要的产品,我们就说我们找到合作方,按照原计划完成拍摄不就好了吗。”
方臣熙正要反驳,周夷先一步调停两人的分歧。
“好啦,我找你们俩过来不是为了争吵的。”
周夷转过头,正视蒋枫。
“小蒋,还记得面试时,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蒋枫垂眸想了想,怏怏地点点头,“人物纪录片的底线是,人物必须享有完全知情权。”
周夷嗯了一声,道:“我希望它不是一句空话。”
她收回目光,眼神肃然。
“除去工作上的考量,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拍摄对象是一个病人?”
空气沉默了片刻,周夷继续道:
“过去几个月我们进行片花拍摄曾了解到,翁博程在病程中时常出现症状波动,有时半天都处于糊涂状态,这种情况下,不利于拍摄不说,更不利于他本人计划的进展。”
“如果说,他的愿望是保留尽可能多的记忆片段,那我想应该越早越好。”
“那我们现在去锦州吗?”蒋枫问。
“你们买好下午回沪市的机票了吧?”周夷反问。
两人点点头。
“那你们按原计划回去,我明天去锦州找翁博程。”
*
周沫毕业典礼结束后,开启了她九年义务教育前的最后一个假期。
听陈思萍说,她今年要准备TPC的等级考试,要到八月才能去沪市。
下午,周夷趁还有半天的时间,打算带上周沫去祭拜周佳媚。
不知不觉,周佳媚离开已有七年的时间。
当初周佳媚选择海葬,一则是不想让她有牵挂,二则她不信什么入土为安,她劳碌了一辈子,死后还要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罐子里,还不如洒向大海自由。
她是自由了,连个念想都没有留给周夷,这七年来,每到她的忌日,周夷只能去附近寺庙上一炷香,或者供一盏灯。
今年难得回来港岛,周沫也在,便提前去了趟寺庙。
去的是周佳媚生前经常带她去的黄大仙庙。
李竞给周沫配了司机,车辆到达门口,周夷开门下车,抬手伸向周沫。
“我能进去吗,妈妈。”周沫坐在车上疑惑地看向她。
“当然可以,沫沫怎么这么问。”
周夷牵着她的手,下车。
周沫边走边解释:
“爸爸几乎每个月都来,但每次都只让我在车上等,从不让我进去。”
“李竞每个月都来这儿?”周夷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女儿,重复了遍。
周沫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是啊,他上次个礼拜才来过。”
“他来这儿做什么?”周夷问。
周沫摇摇头,没说话。
她方才已经说了,李竞来都没带她进去,她自然不知道李竞在里面做什么。
“妈妈,这里是做什么的?”
两人步入大门,周沫好奇地看向周围,问。
“这里是寺庙,和珠古寺差不多,都是祈福还愿的地方。”
所以,李竞怎么会经常来这儿呢?
周夷琢磨不透这个问题。
工作日,来往庙里的人并不多,周夷到正殿取了两炷香,点燃,一炷交给周沫。
“那妈妈是来祈福还是还愿?”周沫歪着脑袋问。
周夷嘘了一声,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上香结束,两人又绕到后方供了一盏莲花灯。
做好一切,周夷才说:“过两个月是外婆的忌日,妈妈想着明天就要回去了,就想离开前祭拜一下她。”
“外婆?”周沫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既陌生,又好奇。
从前,周夷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来港岛,所以她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过去的事。
关于妈妈的妈妈,周沫没问,周夷也没主动说。
“外婆和寺庙有什么关系?”周沫问。
周夷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些周沫能听懂的词语连成一句话,解释给她听。
“那外婆长什么样子?”周沫又问。
周夷想起来她和周佳媚的合照并不多,印象中最近的一次是周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