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老孙，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肚子微挺，脸上带着生意人惯常的精明和不满。
这就是钱总，钱明的舅舅。
旁边立刻有人上前耳语一番，为钱总说明当下情况，一边说还一边用不屑的眼神瞧这边。
几个与孙不二交好的厨师，都对对方怒目而视，双方剑拔弩张。
钱总听了事情经过，“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老孙啊，你来这多久了？”
“两个月了。”孙不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钱总问道：“这两个月，我对你怎么样？”
孙不二不卑不亢道：“您给了我工作，我对您本是十分感激，但……”
“那现在，你要拆我的台？”钱总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表情阴沉。
“我不是拆您的台，钱总，我们是私房菜馆，没有私房菜馆用快餐店的那一套标准做菜。”
“况且福满楼的菜，也不能是这个味道。”孙不二皱着眉说。
“味道？客人吃得出什么味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做餐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效率！你一个人一道菜一道菜地做，能做多少？能赚多少？我这是生意，不是你那个什么——”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不是你那个什么御膳房！”
后厨彻底安静了。
老孙的手指动了一下。
萧照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沉渊注意到，她的手攥成了拳头。
“钱总，”老孙的声音很低，“您说对了。”
“什么？”
“这不是御膳房，”老孙说，“所以，我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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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钱总不可置信地问道。
孙不二的声音很大：“我说，我不干了！”
他把围裙一摘，随手扔在地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我原本念您对我有恩，还想着要不要帮您把福满楼的招牌做起来。但您现在这么搞，这招牌早晚要砸。”
钱总气笑了：“我一个老板，用得着你厨子教我怎么赚钱？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孙不二出了我福满楼的门，不可能找得到下家！谁收留他，谁就是与我老钱过不去！”
说完，他等着看孙不二慌张悔恨的表情，谁料对方一脸平静。
他甚至没有多看钱总一眼。他转过身，走到灶台前，拿起那把菜刀。刀身被磨刀石磨得发亮，深色的刀柄已经浸了一些油渍。这是他穿越以来使用的第一把菜刀，本以为会一直跟着自己度过好多年。
孙不二用拇指蹭了蹭刀背，像在跟好朋友告别。
“小周。”他唤道。
“师父……”小周的声音带着不舍的哭腔，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厨师，虽只教了他一个多月，却比厨师学校的任何一位老师对他的影响都要深。
“拿着。”孙不二把菜刀递过去。
小周怔住：“师父？”
“替我保管好它。”
小周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低头抹了一把眼泪，随后接过菜刀，狠狠地点头。
“你当厨师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孙不二点了点头，“刀工练得差不多了。调味还差一点，差在没耐心。红烧肉收汁的时候，你总急，火开太大，汁收干了肉还没透。”
小周又想掉眼泪了。
孙不二无视钱明和钱总不耐烦的目光，从口袋里翻翻找找出一张纸，展开了递给小周。
白纸蹭上了油花，上面是歪歪扭扭写着的菜谱。孙不二用不惯硬笔，字迹很不自然，菜谱像是第一次学写字的稚童写出来的一样。
“这道菜，学会它。”孙不二最后叮嘱道。
小周看了一眼纸上写的东西，是一道粥的做法，但上面的做法他并不熟悉。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当是师父自己爱吃的菜：“放心吧师父，我一定学会，等成了，邀请您来品尝。”
孙不二笑了：“你不该邀请我。”
“啊？”
这道菜，不是给他吃的。
而是女帝爱吃的。
萧照挑起眉梢，已经猜到了什么，见事情收尾得差不多，才道：“走吧，孙叔。”
孙不二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所有肩上沉重的情绪全都一扫而光，朗声应道：“好嘞。这就走！”
他大步走向萧照，临离开怜悯地看了一眼钱总，什么话也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钱总被这眼神气得发抖：“你走了就别回来，福满楼不缺你一个厨子！”
“放心吧，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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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奢侈地打车回古镇，车上，萧照问道：“你那小徒弟呢？我见他心性尚可。”
“他那个性格，不好说，又是我徒弟，在福满楼说不定会被排挤。”孙不二说道，“等几天，他要是呆不下去了会来找我的。”
又过片刻。
孙不二坐在副驾驶，隔一会动一下，坐不住一样。
“舍不得？”萧照问。
老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好歹是我第一份工作，从来到这开始。”
“现在没了。”萧照挑眉说道。
孙不二听了哭笑不得，陛下还是这么喜欢扎人心，然后恶趣味地看对方的反应。
“没了就没了。”他说，“招牌可以不要，配方不能改。这是您教我的。”
萧照愣了一下。
“我教的？”
“您说过，做事情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老孙说，“您登基那天说的。您不记得了，我记得。”
萧照想起来了。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话竟然会被人记住，她很满意。
“有其他人消息吗？”过了一会，她又问。
孙不二皱眉沉思片刻。
“我不确定，但有几个人，让我挺在意的。”
萧照来了兴趣：“说说看。”
“第一个，是个老头。大概半个月前，有人请我去一个饭局，说是有人想见见我。去了之后发现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旧式的中山装，手上有茧子，像是经常与工具打交道。”
“他说什么了？”
“他点了我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清炒时蔬。”老孙顿了顿，“红烧肉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火候差了半分。我当时就不服气，问他差在哪。他说……”
“肉是今天的肉，但锅不是从前的锅，火也不是从前的火。你还没习惯。”
萧照的手在车门板上敲了一下。
“还说别的了吗？”
“他说，慢慢来，不急，我等了几十年了，不差这几天。然后他走了，没留名字，只说自己姓纪。”
“纪？”萧照一下子想起了某个人。
“您也想到他了？”孙不二苦笑道，“我也想到了，可年龄对不上啊，在我印象里，纪大人年过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可这老头……”
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