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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厨》

4. Chapter 004

校园咖啡厅暑假人不多。

苏瑾颜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一坐下便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周屿白随意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只要我想查,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咖啡杯里一圈一圈漫开涟漪,越来越快。

“所以,签不签?”

他看着她骤然收紧的指尖,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笑,停了手,金属勺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别紧张,我有分寸,只查了合作必需的信息。我雇的是长期住家私厨,至少,我得知道我要雇的人叫什么名字。”

“你说是不是,”他语速忽然慢下来,沉下来,伴着上扬的眉梢悄然变奏:“苏瑾颜?”

用了快二十年的名字,不知被多少人叫过,语气或轻或重,或温柔或严厉,落入耳里,千千万万遍,皆如风过无痕,偏偏此刻从他唇齿间轻轻念来,第一次念来,竟让她有些不敢应。

苏瑾颜飞快垂下眼,掩住几分怯意:“那你又是谁?起码我也得知道是谁在雇我?”

他嗓音里的笑意更浓。

“我叫周屿白,你也可以叫我Leo,我的朋友都叫我Leo。”

“好的周先生。”

苏瑾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苦的冰美式滑过喉咙,声音总算没有那么紧了。

他弯了弯唇角,没应她。

她低头绞着手指:“能不走协议吗?我没有CPT。”

周屿白微微拢了下眉,刚想说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么,话到嘴边,望着她那双如小鹿般担惊受怕的澈眸,忽然涌来一股恶劣心思:“OK.Handshakedeal.”

不签协议,握手即成。

他朝她伸来手,五指并拢,掌心微偏朝上,昨夜的那点红痕淡了些,但还在。

他也不催她,就那么伸着手等,像在谈什么正经生意,眼神却散漫的很,一点笑都压不住。

苏瑾颜犹豫了几秒,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才轻轻放进他手里。

指尖刚触到他手心,他立即收拢五指,将她整只手都包住了,他握得不算很紧,但她还是感觉自己整只手都陷了进去。

温热交叠而来,干燥的手心开始微微泛潮。

她抽了一下,没抽动,他很快松开了,指腹却在她手背上用力擦了一下,白嫩的肌肤上瞬间浮来一点红。

比他手心的淡许多。

那一点红印火辣辣的烫,苏瑾颜看着他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愈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报复昨夜烟烫的那点伤,赶忙把手藏回身侧。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她小心斟酌着开口:“我有几个条件,我需要独立的房间,只负责做饭和厨房区域的清洁,别的一概不管。”

他点点头:“可以,合理诉求。”

竟然出奇地好说话,苏瑾颜稍稍松了口气,重新抬起视线:“24小时待命……可以,但不做饭的时间归我自己,必要的时候允许我请假。”

她想了想,快速补充了一句:“不会很频繁,我会提前报备。”

对面的人沉默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叩着:“必要的时候?比如呢?去和男朋友约会?”

“周先生!这是我的隐私。”

家里的事她不愿向外人透露过多,一则无用,痛苦是不能相通的,反倒给人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何况眼下她已经如此被动,再向他露怯,无异于投降。

“私厨是工作,但我的生活不可能只有工作,你如果不能接受,我们就谈到这里。”

说完,她坐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等着,抬眼是一张喜怒难辨的脸。

这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信手递来,她却还得拧上几拧,确保它足够结实,才敢去抓。

周屿白沉着脸想了很久,忽然笑了:“OK,我尊重你的隐私,但事先说好,如果我这边有需求,我会随时call你回来。”

指节在杯壁上重叩了一下,震得杯中液体翻涌,堪堪荡到边沿,刚好没有溢出来:“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回来。”

“哪怕做到一半。”

苏瑾颜手一颤,咖啡液洒了大半,白T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褐色,刺眼又暧昧,越擦越明显。

他却只是礼貌地笑笑,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混蛋,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好。”抿了抿唇,迟疑了半晌又慢吞吞开口,“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周屿白挑眉,半是得意半是无奈:“想要什么就一口气说完,我又不是不答应。”

“我只做暑假,开学后我要搬回学校。”

话音刚落,那阵有节奏的轻叩突然没了。

沉默像在空气里扎了根,谁也没开口。

苏瑾颜偷偷瞄过去,周屿白也正好抬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视线一碰,先心虚的人竟是她。

是不是她太急了?哪有没入职先提离职的?

可有些话不说清楚,她心里总像是悬着什么。

他唇边擦过一声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她小声回嘴:“是你自己说的会答应……”

周屿白被这话一噎,刚才他确实故作姿态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成了她手里最大的底牌。

“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有电话。

一串数字号码,没留备注。

他这才注意到时间,神色陡然间冷了。

“喂?”

他接起电话,一直俯向她的身躯往后一靠,拉开距离,声音有点急:“知道了,马上到。”

苏瑾颜见他要走,忙追问道:“周先生,我刚才说的……”

“我有事,你先搬。”他飞速打字,眼睛盯着屏幕,连一丝余光都没给她,突如其来的冷淡反倒令她安心了许多。

看起来他有更上心的人。

“密码是250226,别记错了,我要很晚才会回来。”

苏瑾颜正要开口,手机叮咚弹出信息,她睫毛一颤,揉了揉眼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银行卡到账通知,十万美金,他直接打过来了。

“我还没答应你呢,周先生。”

他直接推门走了:“明早九点,早餐。”

咖啡厅的玻璃门来来回回荡了许久,像一池被落石搅乱的春水,涟漪阵阵。

过了很久,水波才平息。

兼职的店员也是学生,过来收杯具时把账单一起捎了过来:“一共10刀,谢谢。”

她这才回神,翻出那张卡递了过去。

/

“什么?雇你的人是Leo?”

苏瑾颜刚压着声音解释完,林宜然一嗓子直接传了半个餐厅,Ethan赶忙把她拽回座位:“宜然,小点声。”

转头他自己八卦起来:“瑾颜,昨天那个人不是你前男友吗?”

苏瑾颜差点呛着。

“不是!他是我客户,昨天那单就是他下的。”

宜然瞪大了眼睛:“那也是他封了你的账号?现在又来雇你?”

“他没承认,但除了他还会有谁?”她喝了口温水顺了顺,“我最近只接过他这一单。”

周屿白那样的公子哥,想一出是一出,行事大约全凭心情好坏。

举报或许只是因为她触铃扰了他好梦。

宜然和Ethan对视一眼,凑上来,声音小了许多:“苏苏,你了解Leo这个人吗?”

她茫然地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今天才知道他叫Leo。”

闺蜜一顿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早都说了让你少泡图书馆和Studio,平时也去去系里的聚会和酒局,Leo你都不认识?”

“他也是NYU的,比咱们高一届,CliveDavis,学音乐制作的。”

苏瑾颜歪着脑袋:“啊……难怪他昨天说要采样。”

“采个鬼啊!他从来不去上课,你凌晨三点在夜店碰到他的几率,比早上九点在学校大十倍。”

学数学的Ethan在一旁淡定纠正:“宜然,准确来说,1比0大了无穷倍。”

一道白眼立即甩了过去:“理工男闭嘴!”

宜然摇着脑袋,啧啧起来:“他家据说背景很大,他名下的个人信托就过了亿,说是他一出生就设好了的,不可撤销,这种人简直是生在金山上啊。”

“圈子里几个跟他玩的好的富二代都不清楚他家具体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圈子里不怕有背景的,就怕那种你明知他有背景,但背景却不可说的。”

苏瑾颜一边听,一边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意面,番茄肉酱混成黏糊糊的一团,她突然就没了食欲。

她当然明白宜然的意思,留学圈子里最忌讳的问题,不是你有几个前任,而是你爸是谁。

无关隐私,只是有些藏在名字背后的东西,天然的不可触碰。

那些总是把家里生意挂在嘴上的,顶天了也就是个有钱无脑的公子哥,反倒是周屿白这种身份成谜的,最招惹不起。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栋别墅,太暗,暗到根本不知道角落里藏着什么。

可她马上就要住进去了。

“而且谁不知道Leo风流啊,每回局上身边的女生都没重过样,哦对了!”宜然越说越起劲,一拍脑门,“Chloe你认识吗?和你同专业的,家里有外交背景,她在Leo身边待的时间最长,据说去年Leo生日是她陪着过的……”

“Chloe?”苏瑾颜蹙眉想了想,好像有几次在专业课上打过照面,印象不深,浮光掠影,只记得是个很漂亮的女生,长卷发,骨相立体,妆容精致,总爱带着笑打量人。

周屿白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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