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一夜过后,昨日采的桂花在院里已经晾晒干透。阿穗刚吃完朝食,就眼巴巴看着王姝,眼里写满了渴望。
王姝受不了她的眼神,当下就挽起袖子,冲向了一大堆桂花。
李氏要了一些拿回房中熏屋子,除了留下今日要用的,剩下的干桂花都被王姝装进不同大小的罐子分别密封好,日后拿用也方便。
当初说给阿穗做桂花饴喫,纯粹是因为糖价太贵,原本可以做糖桂花或者桂花蜜,但按如今现状只好用饴代替。
阿穗坐在一旁磨米粉,看着王姝取了一个小瓷罐,然后一层桂花一层稠饴,层层相间铺入罐中,天真的问:“二娘,桂花饴这就成了吗?”
王姝见阿穗将米粉磨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她看着甚是乖巧,塞了一块饧到她嘴里,笑道:“这会饴是饴,桂花是桂花,哪里就成了?最上层还需用一层蜜完全盖住,盖好后以蜡泥封死,放置在凉处慢浸,待月余才算成。”
阿穗心里算着日子,想着什么时候能吃到桂花饴,但手下一点也没耽误地继续磨着。
米粉是用了三份粳米,一份秫米磨成的细粉,王姝看着堪比水磨功夫的米粉,感慨阿穗力气大,这粉都磨得格外不同。
偏阿穗还问:“二娘,这粉可能用?”
王姝取过米粉,用手试了试,夸赞道:“能用,太能用了。有你在,我觉着蛋糕也不是不能做。”然后用兑了蜂蜜的水拌入其中。
阿穗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地盯着王姝看,“二娘,这蛋糕又是何物?”
“等以后做了你就知道了。”王姝说话间,试了下米粉湿度,握之成团,触之即散,这便是可以了。
于是取来木盘,铺上苎布,放上半份米粉,然后撒上一层用桂花现熬的桂花酱,再覆上剩余的米粉,放入甑中便只等着蒸熟了。
王宥提着拜礼上门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桂花糕的香气。
王姝看着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正赫然立在眼前,一时之间有些回不了神。
都说蒸糕待客,可这么快就应验了?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身旁的阿穗也是一脸怔愕,二人望着王宥与闻声出来的李氏熟稔见礼,再眼睁睁看着李氏将他请进了堂屋。
虽此前也曾料想过,王宥或许真会上门拜访,但没成想这不时不节的,会如此突然。
当王姝端着漆盘踏入堂屋,又一次见到王宥时,仍旧有种白日见鬼的错觉。
她不确定进来之前,李氏和他说了什么,只见王宥笑意谦和,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族嫂所言,某难得遇上如族兄、姪女这般赤诚之人。上次回长安后,心里总惦记着。故而这次来看望家师时,才厚颜上门想多亲近亲近。”
李氏似是很喜欢王宥这样进退有度的小郎君,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本是同族,虽然如今隔得远了些,但到底同属一脉。以后若是来咸阳了,只管来家里就是。”
说着将王姝刚端上来的桂花糕,往王宥那边推了推,笑得亲切,“阿姝厨艺还算拿得出手,你刚从长安过来该是饿了,先喫块糕垫垫肚子,中午便留在家里用饭。”
“既然族嫂留饭,某便却之不恭了。”王宥听了欣然应允,谢过李氏后,便拈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王姝听见李氏留客,只能认命的去准备饭食,转身时还能听见王宥和李氏闲谈的声音:“入口米香绵和,桂香隐在其中却不压米香,看来阿姝厨艺甚好。”
……真是神特么阿姝。
王宥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外男,家里王俨不在,阿穗又去便桥送午食去了。
王谌虽说在家,但伤势并未痊愈,若是出来待客,怕王宥也喫不安生,便给王宥单设了一席。
李氏和王姝同案而食,目光扫过案上,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不解:“怎没做昨日那道葱油鸡?”
王姝替李氏摆好碗箸,轻声道:“咱们私下偷喫也就罢了,如何敢让他知道我们在断屠月杀生。”
被王姝这一提醒,李氏才意识到差点惹出祸事。
虽然两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王宥还是听见两人似是在说今日菜色,忙道:“族嫂不必客气,眼前这些尽够了,且就这些菜色,也是某平日未见。”说完又对王姝道:“有劳阿姝费心了。”
王姝客气道:“族叔过誉了,不嫌弃就好。”
李氏既是主人又是‘长辈’,略介绍了一下菜色,便招呼王宥用饭。
食案上摆着颗粒饱满的山栗焖饭,饭里除了一些山菌,还放了芸薹齑,盛在碗里分外赏心悦目。
一旁是热气蒸腾的蔓菁豚鲊炖,和酸辣扑鼻的酸菹菽乳,氤氲的热气漫上来,配上下饭的酱香豆脯和拌杂蔬,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王宥道谢后,便拿起箸筷进食。
山栗焖饭鲜香软糯,蔓菁豚鲊煨煮得醇厚浓腴,酸菹菽乳更是惊艳,也不知这菽乳是何物,酸辣鲜滑,是他从没尝过的滋味。
另外两道小菜也是各有特色,一道浓郁,一道爽口。
王宥之前见过王姝给王俨送饭食,彼时猜测只以为不过尚可而已,今日方才惊觉什么是一饭一羹见真章,以及锅釜调和里的馥郁芳甘。
恐怕真论起来,连西市的窦家店也比不上。
王宥这时也忘了食不言的规矩,出声夸赞道:“阿姝这般手艺,看来某日后少不得要登门叨扰族嫂。”
李氏虽心里也认同,但面上还是客气道:“都是些粗陋之物,只胜在新鲜,不比三郎在长安所食精细,三郎若喜欢,常来便是。”
王姝转头看向二人,她怎么做顿午食的功夫,她阿娘连三郎都叫上了?还真当成自家小辈了?
王宥夹了一箸菽乳,嫩白一块在箸尖微微颤颤,滑得几欲掉落,送入口中,菽乳软滑细嫩,酸香鲜爽缓缓漫开,微酸裹着豆香,竟有几分鱼羹的鲜气。
不禁感慨道:“原本特意差人买了些果子,又去长兴坊毕罗肆,买了些时兴毕罗,现下看来,反倒有些多此一举。”
李氏却很给面子,“听闻这家毕罗肆极为出名,普通百姓与官宦人家都光顾,想来定是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