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掐桃花 (二)
二月春分,街旁柳条泛绿,杏花开了。
余知微去到外头考察。市面上的话本子,才子佳人的风月文明显多了。许是她那篇带起的风头,出现模仿者。看文风,多半书生代笔,诗文功底甚佳。但论故事,论感情,不如她身为女子写得缱绻悱恻。更别提她多年练就的网文套路,大小钩子,读起来叫人情绪起伏,欲罢不能。
眼下一时还无人能压过她。
她也看看其他店里的书签,书袋,折扇等物哪类卖得好。
调查市场后,她认真琢磨了一份文书,去到万珍阁。
王鑫特意为她备了一桌菜,山珍海味,花了不少心思。
“王公子太客气了。”余知微略感局促。
“怎么又喊王公子,你我之间无需客套。”王鑫眉眼含笑,邀她入座,“知微妹妹如今是大忙人了,只怕往后,想请都请不来了。”
余知微欠身:“怎么会,王哥哥对我们有恩情,知微记在心里。”
极少被人拒绝,王鑫心里不免有点疙瘩,却不失风度地笑道:“旁人听说我想投钱,恨不得当场画押。你倒好,却嫌银子烫手。知微,你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王哥哥明白我的难处,之前我们也说开了。”余知微歉意道,“上回我们还聊了文创之事,你觉得好,今儿我带了一份文书,劳驾你看看。”
相当于投资方案。
她将产品规划,售价,本钱,盈利,分成等都写清楚了。
“咱们先从简单的做起,试一下。你这边投钱,我找人来做,来卖,盈余五五分成。”
王鑫接过文书,好几页。他快速阅览,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那份略显风流的笑容转而正色:“这些,都是你自个儿写的?”
余知微点点头:“只是估算,本钱,赚头不一定准。”
阅完文书,王鑫沉默半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就说了,我看人看事不会有错。”他给余知微斟上酒,“这样,我先投五十两银,赶明儿我让人送到书坊,你可尝试做起来。”
“五十两?”余知微吃惊。
这位出了名的铁公鸡,怎会如此爽快,且出手阔绰。
“您有何条件?若是我亏了钱呢?”
“亏了便亏了。这点儿银子,我只当搏你一笑。”
眼见他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余知微心头发紧,思量片刻。
“我们生意归生意,账目要分明。我试一年,若亏了,这五十两银也定当归还。”
王鑫看着她的眼神益发有兴致,挽起唇:“好,听你的。”
“多谢王鑫哥哥!”余知微敬了他一杯酒。
有了金主撑腰,余知微底气又足了不少。
商议完,她又在外头逛了一圈,从南城往回赶。
远处传来一阵鼓乐声,街上行人、车马纷纷退往两旁。
“陛下回銮——!”
大驾卤簿还未至,长街已被官兵把住,由五城兵马司、锦衣卫进行戒严。
余知微也连忙挤到巷口里,与众人一道躬身垂首。
自去年九月,正德皇帝离京去往宣府,在外巡游半年后,今年二月终于回京。现下,皇帝正从南郊大祀归来。
旌旗招展,黄罗伞盖如云涌动,锦衣卫身着甲胄,威风凛凛地策马开道,护在銮驾两侧。
顾大人回来了么?
此刻,他会不会就在其中?
张家湾的一幕幕再度浮上她心头。他那个轻轻的吻,落在唇畔时,宛如一片羽毛,却偏偏烫得她至今犹忆。
余知微不由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
太远了,她看不清那些骑士的脸。
半晌,仪仗队才缓缓驶过。待队伍走远,百姓们起身,踮着脚好奇探头,纷纷惋惜看不见皇帝的龙颜。
是啊!她也好想看看!
自打穿越到正德朝,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念头,若能亲眼见见这位“豹哥”该多好!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史书上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他喜欢往外跑,在京时,也不爱待皇宫,常居豹房。可说来也怪,他折腾归折腾,朝政却没崩,民间也还太平。比起那些一本正经的皇帝,多了许多鲜活气。
只是……
她算了算时间。
现下正德十四年,将会发生几桩大事,随后皇帝又会离京。可明年……
余知微脸上笑容敛了去。
趁历史的车轮还没撵过来,小日子也要及早打算了。
銮驾远去,戒严解除,长街重新喧闹起来。
余知微在路口叫了一辆马车,回到鼓楼大街。
旁边茶馆外头,三五人正在窃窃私语。
“就是刚才那个,进了济世堂药铺那女的。”
“咋了?”
“她住顾府,锦衣卫的!有人好几次瞧见喏!”
“是不是正经医师不晓得,但不会是什么正经女人。”
“哎呦,往后还是不要让她看病了!”
“省得惹上脏东西。”
余知微虽脸盲,然耳朵忒灵。那几人的话钻到了她耳朵里,一股恶气油然而生。
她脚步骤然一转,朝他们走去。
“诸位近来可好?”她脸上微笑。暗藏杀机的笑。
“余掌柜,是您啊。”
如今她出了名,街坊们都认得她。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余知微也不直言,装出紧张兮兮的神色说道:“适才你们说的那位,是苏医师,苏姑娘?”
她压低声音:“咱们都是邻里,我也是好意提醒,顾府那位,听说是锦衣卫长官!他府里的人,你们也敢在街上指指点点?真不怕有人把你们秘密举报了,全都抓去问话?”
那几人被她一呛,面面相觑,露出惊恐之色。
余知微狠狠地暗笑。
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冷嘲热讽她都挺在行。小说里面,经常要写阴险反派,笑面虎,恶毒女配。她有时写文代入,甚至会发出坏人桀桀桀的笑声。
“唉,想来真真可怕,太可怕了……”
她戏精上身,双手发颤,捏着自己的手臂,“至今想起,我受冤入牢那些日子,苦不堪言,整日整夜地掉眼泪…… 甚至想过,不如一死了之也罢!”
“北衙门诏狱,那十八般酷刑,什么肉刑、刷洗、勾肠、弹琵琶…… 别说人了,连鬼也不敢进去啊……!”她继续添油加醋。
听得那几位真是毛骨悚然,双腿打颤。
“余姑娘,余掌柜!我们……”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