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转世现代 海岛

海港岛屿气候闷热潮湿，学校门口几棵高大树干也难逃被燠热缠身，叶子总也泛着层卷曲的绿意。高温灼着教学楼前两颗冲天而立的椰子树，树叶难抵热阳直射，放任刺目阳光遍洒教学楼。

学校通告学生购买夏季短袖体恤裙子，价位高昂咋舌令姨妈大骂出口。她是土生土长本地土著口操正宗乡音，骂人雷厉风行犹如竹筒子噼啪倒豆。

庄栩鹊抱着垫付换来的干净制服，简短聊了两句已经拿奖学金购换，扭头刚想回屋。

姨妈康丽蓉一拍脑门赶紧叫制道：“刚刚房东打电话来说水电房租不能拖欠，明天最后交钱截止日。栩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你姨姨，你也知道姨姨手里没钱才要向你借钱，以前那栋房子早就在卖掉那天垦为平地。如今再不接济你姨姨，你我就都没地儿住了。”

装衣裳的透明塑料袋被胳膊压出七痕八折，庄栩鹊的心随这番言语沉坠，深深呼吸几口大气挤出平静的笑：“姨姨你平日少输几次牌就不会连水电也交不起。”

康丽蓉愁容满面，“所以姨姨劝诫你多少遍了，看见学校家境好的少爷赶紧抓住。出了学校，你还哪遇得上住在别墅里的那群富少爷。”

庄栩鹊扭头就想走开不愿多听，胸口盘桓一股闷闷的气排泄不出。

念及她自幼失去双亲长在孤儿院里，前几年刚满十四周岁康丽蓉找上门来收养监护，这四年来心血花费着实不少，她实在很难苟同却也说不出重话。

姨姨也是个可怜人，早年漂亮高挑颇受香江岛上的富商们青睐，也真的入过电影行业当过几年明星，遇人不淑嫁给一位穷追猛打的富豪不久跟着落难，对方闹事坐了牢她也险被牵连赶紧离婚脱身。

康丽蓉身上的桃色纠纷就像她喝的烈酒，像股终年不化的财迷酒气绕着周身，瞧栩鹊不愿多言穷跟不舍道：“你十四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的年纪要卯足劲了拼出一条后路。别总像跟屁虫似的绕着那个穷小子转。”

康丽蓉言词中的“穷小子”如机器开关，把庄栩鹊装着的隐秘情愫公然倾倒，她脸色阵青阵白，艰难吐着字挣扎着说：“我现在一心只有学习，毕业进入法院当大律师，哪有心思想儿女情长。”

康丽蓉双目洞若观火，“你装吧你。”

庄栩鹊自不愿意少女心事被剥落得体无完肤，校内她甚至从未表露自己的晦涩情感，乍然像褫夺掉了一层外衣光天化日裸露，她的呼吸就难维系平定渐渐急促道：“房租水电的钱我已经连着交了半年了，再多的奖学金也撑不起每月深重负累。姨姨，从下个月起我会搬出去住，不再连累你。”

这话把康丽蓉的措辞阵脚打乱，顿时方寸大乱惊疑着道：“你们学校住宿都是穷人平民住的，你可千万别留校住宿，少爷更瞧不上了。”

庄栩鹊低着头抿紧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康丽蓉那张骄傲漂亮过的脸蛋，只余多年生活琐碎磨砺留存的风霜，“我还指望着你能嫁给电影大亨陈家的儿子，带着你姨姨一起飞黄腾达鸡狗升天呢。”

“我都不认识他，何来嫁娶。”庄栩鹊满心厌倦，嘴角只留几丝冷笑。

脑海模模糊糊像有片网遮罩，依稀透过几缕光线照出流言蜚语中的陈家少爷。他是栩鹊学校的风云人物，理应人人皆知唯独庄栩鹊对他总像认不住脸，所有了解全来自于康丽蓉此刻天花乱坠的描述。

她竭尽所能描绘那名陈家少爷如何高大英俊，玉树临风，当年她还是小明星时就瞧见过领口系着黑结的陈少，真乃小小年纪气质不凡。

庄栩鹊推开门接着进去，打断这番喋喋不休的对话：“我温书了。”

字音卡着喉咙口的细细管道吐了几个字，剩余几字被后头拉门的力道所截。康丽蓉从背后将她大力翻了个身，严肃问：“你倾心的那个穷小子是不是学心理学的？”

庄栩鹊无能为力苍白辩解：“你干嘛去调查他。”

康丽蓉重重摇头，“他是生在最赤贫的贫民窟长大的，日常交学费都要申请贫困生奖学金。你喜欢他图什么？图和他睡脏被窝给他刷锅子吗。”

本无意争吵的心思，一瞬就像油水相碰互不相容地在高温沸腾里爆发，庄栩鹊来不及思考，身体深处那股本能的颤栗逼迫着她大声维护：“是又怎样，喜欢就是喜欢。”

话说出口就是泼出的水覆水难收，庄栩鹊立刻感觉自己病了般的双手捂紧嘴巴。

康丽蓉年久褪色发红的纹眉紧紧横成八字，气得心肝肺疼：“我原以为你是个明事理懂世故的聪明女孩，早知道你冥顽不灵我才不在四年前领你回家。”

庄栩鹊在门口吹进的冷风环拥里打了个寒颤，“姨姨，你别干涉我了。你诋毁他本就是没缘由的，就因为他穷？可他考上了高等贵族学校难道不是一种对抗命运的努力吗。我们以后未必活得比他体面，他也许会住在市中心的玻璃高楼大厦旁的高档住宅，而我，还不知道在哪个蝼蚁巷子苟且。”

说完这番陈词栩鹊的心跳得极快，血液涌入掌心泛起一片红麻。她懊恼不已抱着脑袋痛苦心想自己干嘛说这些，丢魂落魄般的失去素日的理智，一提到那人，身体内部控制理智的部分就失控般乱咆乱哮。

她是怎么了，拷问着内心的想法和行为一头闷在了床上，倒头不起。

他甚至……不认识她，也无从知晓她在背后替他辩护的种种言语。自始至终庄栩鹊对于他的暗恋和情愫都来自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她小心翼翼珍藏这段暗地爱慕，把感情贮藏玻璃罩的音乐盒避免捏造是非。细心理智至此仍折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迸发那刻庄栩鹊无法操控自己。

真希望她觅得和他说话的机会时，她也不要这般毫无矜持的好。

庄栩鹊给房东转了房租水电的账款，匆匆跑回学校赶着踩点上课的时候，如愿以偿又遇到他了。

他们同修一门课在一个阶梯教室，他刚一进门，坐在前排座位的栩鹊心领神会不由自主停顿笔头，平缓呼吸不受控制急促抖动，及至身边这股清雅淡风掠过肩际。

陈宛钰，心理学在读的男孩，自一年前庄栩鹊在这间教室初次对视上眼，她平淡无波的感情顿如狂风大作的海面汹涌澎湃。

身侧残余陈宛钰擦肩余香，庄栩鹊的笔头握不紧了般的颤个不停，思绪携着噼里啪啦雨声大作的力道扎根脑海深处，下起了场余韵深远的回味之雨。

她没打算表露不可遏制的这股爱意，甚至连她自己也情深不知何处而起，命运将她心胸打造成了看见他就满心欢喜，恨不得下一秒就鼓起勇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