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1923.
下午快五点时候,乌云忽然压下来了。
浓黑的云撵着满天的乌鸦卷着翅膀扑棱而过。
显而易见是要下雨。
镜子前的周宝珍皱着眉头摘了珍珠耳环,又拆了发髻上的珠钗。
黑沉沉的头发如绸缎一般散开来。
她拿起梳子,一下下把头发都梳开。
少顷,她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也正看着她。
当当当当当——
楼下的钟敲过了五点,家里的丫鬟婆子们正在准备晚饭。
她听见张妈在问厨房的小丁,怎么没有买老爷想吃的芦笋?小丁说今天芦笋都老了。张妈就嘟嘟哝哝地训斥起小丁说他不会做事又懒又笨。
楼下闹得欢,周宝珍抿了下嘴唇,重新把头发挽起来,皮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跑下了楼。她悄悄绕到侧门,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开门跑了出去。
弄堂口的黄包车见着有人影,早早就跑上前来。
周宝珍跳上黄包车,说了声去白桥,然后才弯腰把鞋子给穿好了。
夏天天黑得晚,五点应是能看到夕阳的,但今日却是不能了。
满天乌云仿佛要把天都压裂了,可雨却没有下下来,只让人觉得又闷又热。
周宝珍拿出檀香扇摇几下,忽然扫见路边水沟里面有许多蜻蜓正胡乱扑腾着,它们飞得低。
道路两旁已经不见行人,连小商小贩也老早夹着摊子回家去。
周宝珍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有些没底:杨世雄会不会不来了?
走到长河桥上,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雷声震动,仿佛整个天都开始摇晃。
大雨夹着冰雹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车夫赶紧把车停到骑楼下,站住不走了。
“小姐,这么大雹子没法走。”车夫伸头看外面,有些不情愿走,“这儿离白桥还有好一段路呢!”
周宝珍没从车上下来,她看看白桥方向,又看看那比鸡蛋还大的雹子,咬了咬牙道:“等雨小些。”顿了顿,她从手包里又翻出一块大洋递与那车夫,“辛苦费。”
车夫换了脸色,接了大洋,便不再多话。
这雹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刻钟,雨就小了。
车夫戴了帽子,又支好了车棚,重新朝着白桥方向去。
起了风,两旁的柳树被吹弯了腰,远处似乎起了雾。
雾越来越浓,天和地都混在一起,灰扑扑的,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
雨又开始下大了。
周宝珍低头,看到自己旗袍的下摆已经湿透,柳黄变成了脏兮兮的黄绿色,湿哒哒的杭罗贴在小腿上,竟让她觉得冰冷刺骨了。
这分明是夏天。
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终于到了白桥边。
桥边空无一人,连商铺都因为下雨提前关了门。
车夫放下她,一时间竟也没法走。
天上又开始电闪雷鸣,雨也越下越大,天暗得仿佛深夜一般,周遭一切都快要看不清。
可还没到路灯点亮的时候,周围商铺仿佛没有人,周宝珍突然觉出几分害怕了。
杨世雄……还会来吗?
她踮起脚看白桥对面,什么都看不清。
“小姐,您是约了人在这里吗?”车夫问。
周宝珍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车夫笑了一声:“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