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无首
“怎会有人把屋子建在——”，他刚开口但又想起什么，“喔喔，我知道了！几日前我们在崔宅相地，我那师傅也说这里风水有问题。但当时崔老爷同我们解释过，这崔各镇里的宅田多数是温家的。”
“温家？”虞归有些许讶异。
卢江风尚不知她与温崔两家纠葛，见她面露惊奇，连忙接话道：“是啊。温家收养崔双琳，温家主视如己出，可能温家男多女少，所以格外爱惜。当年崔双琳去温家，不仅分田赠宅，还十里铺红，灵石金玉车载斗量，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崔家一族都跟着在后头享福，崔老爷他们就刚好分到这儿。不过也合情合理，毕竟崔老爷分属崔家末支，想来分不了什么好的。”
虞归并不感兴趣。心想何止不好，要不是那布下墓局之人，这里指定是片凶绝之地。
卢江风突然叹了口气，“崔双琳确实好命，也难怪当年姜家的姜妙要发疯，说自己才是温家的恩人。这天上掉下来的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啊。”
虞归挑起柳眉：“喔？你对姜妙有看法？”
卢江风没注意到她的微表情，手托下巴，自顾自道：“也不是看法，我与她素昧平生，自然没什么看法，不过众人皆这么说罢了，说她不顾廉耻、爱慕虚荣，确实难听了些。我是心觉可惜，你想想单灵根十岁结金丹，放在常人身上都足以吹一辈子，但她如今却沦落到人尽皆嘲的境地，难道不可惜吗？”
虞归听完没什么反应，而是接着道：“崔宅建于阴脉之上，呈回字墓局，外槐内柳，若镇魂锁煞，是个不错的风水局。”
“喔，原来是这样。”卢江风触类旁通，一点就透：“若只作为风水局，自然不会出现问题，但问题在于崔家上下好几十口人，阳气充沛。这样日夜与地下的好兄弟好姐妹们相伴，自然会走漏阳气，那些阴尸就极易成为走尸是不是？也就难怪崔宅一直说有闹鬼之事！”
“但它们受墓局所困，不得踏出崔宅范围以外。”
“那他们困于崔宅，如果真成了走尸，没道理没有人发现啊……”卢江风拧起眉头，“除非——”
他面露惊恐，越脑补越心中发毛：“这些走尸或隐于崔宅无人角落，或者行于夜间，崔老爷或已知晓，但出于某种原因隐而不谈？是不是啊大侠。”
虞归没说是或者不是，随地捡了枯枝，在西边一处画了个圈，“西厢走水，便是第一步棋。”
“第一步棋？”
“根据回字墓阵，‘兑金宫冲震木宫’，崔宅西厢便是位于兑金宫位，酉时起火此宫破，而后阵局倒转，冲溃震木宫，此乃第二步。届时震木宫破，凶邪便会破锢而出。”
卢江风恍然大悟，“喔。那我们适才听到众人救火声，以及主宅震响，便是这个缘由？”
他想到一半，见虞归把地上所画擦掉，忽而瞪大双目：“你是说崔宅墓阵被破坏，那些邪祟已经镇不住了？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虞归扔掉枯枝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看你怎么想。”
卢江风见她气定神闲，不急不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收敛住夸张表情，安慰自己说身边是个大佬，不慌不慌，天塌下来还有大佬扛。刚才她能一口把地魈吞了，区区走尸自然不在话下。
他起身，假做轻松：“大侠你如此心有成竹，想必有了应对之策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尽——我量力而为。”
虞归回他一个“你在说什么梦说”的表情：“没有。”
“嗯？”卢江风面上笑容一顿：“啊？！”
那你这么淡定很让人误会啊！
刚才腐尸兽在灵田蹿了几回，没发现什么，径直冲进崔守仁寝屋。此刻应是发现了什么，开始吱吱唤他们。
她径直进了屋子，回头见他杵在原地，蹙眉道：“跟上。”
卢江风哭丧着脸，连忙小跑跟上去。
屋里燃着几盏灯豆，一室昏黄，月光穿窗而进，能看出陈设简单。
室内分内外两间，外间正中横一张束腰蹄足松木坐榻，书案上的古琴笔墨鳞次摆放，坐榻后靠十尺宽展围屏，屏上绘莲花尊者降魔图，与内间隔开，最里边便是床榻。内间左墙的博古架置放典籍古董，右墙挨着一漆木衣柜和半人高梳妆镜，看着并无异样。
异响从内间床榻传来。
卢江风寸步不离跟在虞归身后，盯着屏风内：“是在里、里边是嘛？”
虞归绕过屏风，走到榻前伸手撩开纱帘。卢江风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但好在床榻无人，棉被平整，没什么吓人的场景。
腐尸兽撅着屁股往床榻里钻，虞归把它放到地上，掀开平整的被子，底下干干净净。她又曲指敲了敲底下的床板，只听得“笃笃”两声，中空有响。
卢江风立在床尾，不明所以，“是在底下吗？”
虞归示意两人一前一后，合力撬开床板。
卢江风疯狂摇头。虞归哼笑一声，卢江风心里一哆嗦，赶紧疯狂点头。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呀！
他只敢闭眼发力。原以为撬开后会撞见一具臭烂腐尸，或是白骨森森的骸骨，或是指长如钩的走尸，但底下空荡荡。
不对，也并非空无一物。底下铺着几层锦被，四壁贴满符篆，居然是一副黑棺！
卢江风手一抖，床板哐当落下，露出漆黑一角，正是棺盖。他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哪里是床榻，分明是灵床。
这崔宅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心跳如鼓，踉跄倒退几步，又差点被地上某物绊倒。虞归一把将他捞住。
卢江风拍胸口顺气：“什么东西绊我？吓死我了。”
那是个女子用的首饰漆盒，花纹镂空，甚是精致。
虞归打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确实是女子寻常的饰物。她抬眼望向梳妆镜，方才他们进门，那首饰盒还在梳妆台上，但她适才并未听到任何声响。
她将其放回原位，对镜凝视，并未发现什么，然后转身拉开一旁的衣柜。卢江风见她盯着木柜看了许久，也凑上前去，衣裳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屋子竟有这么多女子衣衫，这不是崔老爷的寝屋吗？
更关键的是，崔府并未有夫人。
崔守仁不喜崔守义流连烟花柳地，传闻他常年吃斋不喜男女之事。可他屋里，怎么既有首饰盒，又有半柜子女子衣裳？
卢江风咽了口唾沫：“这、这哪来这么多女人的衣服？”
虞归扫过半柜色彩浓艳的衣裙，从中挑了件紫青色的，问：“好看吗？”
“啊？这件……”卢江风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只老老实实答道：“看着还行吧。就是颜色沉了些，而且你个子更高，应该穿不了。”
虞归抬眸看了他一眼，“你闻一下。”
“闻这件衣服吗？”卢江风对她深信不疑，听话正要低头去嗅，嗅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这样命令他，怎么像使唤那条狗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