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来者不善
谢时序一觉睡到晚上才醒,一睁开眼睛还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腰酸、腿软、头昏脑胀。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端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侧腰,被针扎过的地方还隐隐泛着疼。
“醒了?”威尔搬了条椅子,坐在床边看书,手上还啃着卡林上午送来的苹果。
威尔递过来一个盘子,“吃点东西,你今天一天就吃了一口苹果,饿坏了怎么办?”
谢时序头痛欲裂,试图回忆起睡着之前发生的事,但思忖半天也只想起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了?”
威尔解释道:“卡林说你是假性/发/情,他帮你打过抑制剂之后就走了,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假性发情。
自己怎么会突然……
威尔看他还一副懵懂的模样,轻叹道:“先吃东西。”
谢时序乖顺地点头,接过盘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后,谢时序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头也没那么疼了。
精神一旦放松,那些回忆便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忽然间,他想起了睡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缓缓抬头,正好对上威尔灼灼的视线。
威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好点了吗?我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你。”
谢时序心虚地滑了滑喉结,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谢时序讪讪地笑了笑,“你听我解释……”
威尔直接打断了他,质问像是泄闸的洪水喷涌而出,不得安宁。
“卡林居然是你的真命天‘A’?”
“你们才认识不到一周!”
“你以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当信息素的奴隶,这下好了!”
“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听到,你还想瞒我多久?”
谢时序无辜地看向威尔,小声嘟囔道。
“我没想刻意瞒着你,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
威尔嘟囔道:“等你们子孙满堂了再告诉我呗。”
谢时序:“……”
闹过一番后,威尔也平静了下来。
虽说他和谢时序是同龄人,但他的恋爱经历却比对方要多得多。
他知道在AO恋爱关系里,Omega必然是吃亏的一方。
一旦被终身标记,那他便会彻底成为那个Alpha的附属物。
若是后悔想要去除标记,那便只能彻底挖除腺体。
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是一次巨大的折磨。
威尔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时序晃了晃神,轻声道:“那天例行检查,我闻到他的信息素了。”
威尔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卡林非得将谢时序拦下亲自搜身,原来这么早就有预兆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跟他结婚吗?”
谢时序疯狂摇头,“我不可能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你不喜欢卡林?”威尔思索着,“但你早上的时候还一直拉着人不放啊,还主动掀衣服让人家扎针,我还以为……”
谢时序:“……”
有这回事吗?好像真有……
谢时序不自在地咳了咳,“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这不算……”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Beta解释Omega在发/情/期期间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依恋的情绪。
尤其是当卡林为自己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之后,那股情绪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渴求更多,甚至被标记。
威尔疑惑,“但你们的匹配度这么高,你迟早会爱上他的。再说了,你之后要是再想碰到一个这样的人可就难多了。”
这件事情他也不是没想过,在医生列出的两种情况里,“99.9%的匹配度或S级Alpha”,二者择其一的概率是几十万分之一。
概率这种东西最擅长掩人耳目。
很可能等他找遍几十万人,这群人里也没有他想要的“唯一”;但也很可能他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过来,就是他想要的“真命天A”。
比起运气,谢时序更相信这是缘分使然。
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
但他和卡林相处的时间还太短,甚至还算不上愉快。
难道仅凭信息素就能让自己毫无顾忌地爱上一个人吗?
他轻声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碰不到就碰不到吧,感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强求。再说了,就算我爱上卡林又怎么样呢?只能证明是他的信息素吸引了我,‘喜欢他的信息素’和‘喜欢他这个人’完全是两码事。”
威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禁又想起那一幕,“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谢时序诧异,“能有什么关系,就是平平淡淡的仇人关系。”
威尔笑道:“你别诓我,我今天可是看见他吻你的腺体了。”
腺体算是很隐私的部位了吧。
谢时序把“吻”听成了“闻”,“闻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随他去吧。”
比起卡林对他干的其他糟心事,这件事放在其中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威尔觉得有道理,甚至有些感慨谢时序的洒脱。
也是,卡林都已经在上面标记过了,吻一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片刻后,威尔像是想到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
“O大不中留啊。”
谢时序怼了他一拳,眼里含笑,“有病。”
威尔直接一个翻身上了床,盘腿坐在谢时序旁边,俨然有一种促膝长谈的错觉。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卡林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长相,气质,家世都挺不错。”
谢时序满不在乎,“我和他性格不合,八字犯冲。”
威尔不怀好意地笑着,“先别急着拒绝啊,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谢时序摇摇头,“是谁都跟我没关系,他这种蛮横霸道的人只适合孤独终老。”
威尔自顾自地说道:“他是军区司令凯伦的养子,凯伦没有结婚,收养了三个孩子,不过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卡林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要是嫁进去,以后家产全是你们两口子的。”
谢时序:“……”谁稀罕。
说到这里,威尔情绪一转,疑惑道:“其实上校平时真的挺不错,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对付。”
谢时序问道:“他是干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替他说好话。”
威尔郑重其事地回想着,“恤孤院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一把,当时他还只是个少校。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不断地给予我们资助。院里很多孩子其实都是他在战场上捡回来的。”
患难之中的雪中送炭最让人印象深刻,威尔很感激他,如果不是卡林,这些孩子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谢时序沉默着,他无法将威尔口中心慈手软的卡林跟那个失控的Alpha联系起来。
他清楚人性是复杂的,不能仅凭片面印象就定义一个人的全部。
但同样人也会习惯先入为主,一旦心里预设了那个人的模样,便只会主动拾取符合这个印象的证据。
就比如谢时序在听完威尔的讲述后,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很坏的念头,万一卡林是伪善呢?
他知道自己不该恶意揣度别人的想法,但对于卡林,他没有负罪感。
假性/发/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一早谢时序就起床帮威尔带孩子去了。
在恤孤院度过了无聊又充实的三天后,谢时序便回医院继续工作了。
归功于他的腺体功能不完善,卡林输出的信息素只被他接收了不到一半,恢复起来自然也更快。
真是祸福相依。
如今的医院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边的外科医生实在是太少了,加上自己不过也才三个。
另外两个是本地医科大学毕业的,不论是理论知识还是临床经验都太过缺乏,水平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差不多,谢时序甚至觉得陈臻都比他俩有经验。
谢时序拢了拢脖子上的丝巾,虽说伤口已无大碍,但上面的痕迹还在,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明显,他为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在南半球这个季节还戴着“围巾”的人,除他以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唯一幸运的是,自己被人强行标记的事情并没有传开。
除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其他人听到的版本都是“谢时序被无良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