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指令45（DLC5）

眨眼间就又要到周末了。

上周末时，闵月炎在Angelica里面，第一次练习了对陆离梦的告白。

陆离梦可是全都还记得呢，小鼠鼠她哭着闹着，委屈着嗔怪着，和他要“关于告白的一百种回应”。而他倾注他全部的耐心，陪她推演任何他听到她告白后的，或肯定或否定的反应。

一次练习，换来的不是她自信满满的实际告白，而是更多发生在虚拟场景中的补充练习。

他以为过完那个周末，小鼠鼠回到学校，就会去找他告白了。结果这一周里，她却每晚都打开Angelica，找AI获取更多的告白经验，然后完全都没躬行到实践里去。

陆离梦知道自家的可爱鼠鼠，有多胆小，有多容易害羞。

对于这只脸皮薄到不行的小鼠鼠，他无法轻举妄动，唯恐把她吓跑，只能一再地耐下性子来，陪她多多练习，静待她主动迈出实际的告白那步。

他随手翻了翻办公桌上的台历——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她今天要是再不告白的话，明天周五，他要不要干脆找个借口，留她再加一次班，顺便送她回家，给她制造个合适的告白机会？

他正想着，从茶水间回来的闵月炎，端着两杯咖啡进了会长办公室。

她在门口她自己的那张桌子上，放下一杯，端着另一杯咖啡，慢吞吞走了过来。

陆离梦看着她渐渐走近的身影，注意到她犹豫不决的脚步。

闵月炎绝对是要来和他告白了啊！他苦等了这么多天，比守株待兔的猎手，都付出了更多倍的心力。他的耐心，总算是没被白白地消磨的。

眼下，他一切的等待，终于要结出最甜美的果实了。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子，认真地端坐好，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对闵月炎的告白，他绝对是郑重其事去对待的。

可他这样刚正襟危坐好，又忽然意识到，小鼠鼠本来就羞怯紧张，如果他自己先这样严肃起来了，会害她更加局促不安的。

他微微缓了一口气，表面上放松下来，状态自然地坐回到椅子里去，笔挺的后背轻轻靠上椅背。虽然内心无比重视着这一刻，但至少为了她，他努力呈现出一副自在随意的状态。

闵月炎双手捧着那杯咖啡，在他的桌角处站定。他脸上挂起再温暖不过的招牌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掀挑眼帘，含情带笑地温柔望她。

他单手搭上扶手，悠悠地闲坐着，安安静静等她递来咖啡，神色松弛自在，却早已暗中竖起耳朵，不打算放过她接下来告白的每一个字。

闵月炎却像是被冻在他的桌前一样。

她低着头捧着咖啡，小脸清晰可见地爬上红晕，从樱花粉，渐浓到绯霞红，嘴唇却抿得死紧，没逸出丝毫声腔。

陆离梦连呼吸都放浅了，生怕自己的任何声响，不小心盖过她细弱乖甜的告白嗓音。

可她偏偏就那么沉默站着，一动不动，许久也仍然一声不吭。

他十分确信不是他漏听了什么，而是她真的事到临头，僵在那里，只顾着天人交战，犹豫磨蹭地没说半句对他告白的话。

她都走到了这一步了，他也该轻轻地推她一把，帮帮她了。

想到这里，陆离梦稍稍前倾了些身子，手肘从椅子的扶手上挪开，搭到身前的桌沿上，手腕翻转，向上摊开掌心。

他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朝着她伸过去。俊脸上的微笑，随着他开口的话语，更添一丝春日煦风，几缕融融暖意。

“咖啡帮我接的？谢谢。”

他挑了个最不出错，不会惊扰她的话题。问她这杯咖啡的事，总不至于把她给吓跑吧？

闵月炎确实没有害怕他这句话的内容。

可是因为他突然地开口，打破二人间真空般的宁静，她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愣是骤然收紧，以至于连杯子里的咖啡，都跟着细细颤晃了下。

直到间隔了两三秒的时间，她才从惊愣中回神，慌忙抬起头来，倏地回望住他。

“对，是给、给陆会长您的。”

明明两个人，已经是经常一起吃工作餐，甚至同路下过班的关系了，她这会儿实在慌得可以，称呼上竟把他极致地推远出去，礼貌到过于毕恭毕敬的程度。

她这样叫完他，自己随即已反应过来，这是个多糟糕的回应。她过来给他咖啡，明明是打算拉近彼此距离，借机对他表白心意的呀……

可刚刚的那句话，她已经说出去了。此刻她除了捏紧咖啡杯，窘迫地再度低下头去，再没有别的补救办法。

见她耷拉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站在那儿垂头丧气，陆离梦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知道她这会儿绝对懊恼极了。

他望着她的发顶，嘴角悄悄地朝上挑了一下，又快速收起这抹无奈又宠溺的偷笑，声音愈发放柔。

“那……辛苦你递给我？”

这句话又轻又稳。他软着那把清朗醇和的嗓，温言同她商量。

陆离梦在双方的默然氛围之间，为她垫上了这句问话，化解她的尴尬羞窘，帮她制造出又一个向他开口的契机。

闵月炎听到他这句话，才恍然间想起来，他朝她伸来的手，仍还悬停在半空里。

他好像没在意她刚刚那一声过于拘谨的称呼，也分毫没跟她计较，她端来咖啡的一系列古怪举止。

她轻轻舒了口气，连忙把咖啡递到他手里去，盘算着等他接过，就一定要把喜欢他的心情，对他通通说明。

可仅仅是递个咖啡而已，她却实在是离他太近了。

明明他们，还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她却能顺着窗口吹拂的风，闻到他身上明亮暖阳般清新干爽的好闻气息。

就如同那天午休，他披在她身上的，他那件外套上的清润香气。

也像是那晚海边，他喂她那勺粥时，指尖与袖口萦绕的暖融芬芳。

她还没等对他开口，心跳就已经快得，要蹦出胸口来。

他会不会，已经听到她这样“扑通”作响的，如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了呢？

她告白的意图，是不是已经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被她自己的心跳给暴露出来，被他察觉了呢？

等他拿到咖啡杯，她飞快地抽回了手来，漫上雪腮的红霞，早已经一路燃烧至了耳尖。

她看着垂眸去呷咖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