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拉莱耶渔村·潮汐之下(下)
第三晚。天还没黑透苏糖就蹲在礁石区了。老潮的绿光在石缝里跳得比平时快:“你来得也太早了。我还没准备好。”
“你准备什么?你又不用动手,手是我的。”
“我得调整状态。帮你扛精神冲击得调动海底能量,我三百年没干过这活了。”绿光闪了两下,“你紧张吗?”
“紧张。手抖。”苏糖把右手伸出来给老潮看,确实在抖。她拿左手摁住右手手腕,“但抖也得伸。伸一回就通关了,不伸就得被鱼干埋了。”
老潮闷笑了一声:“行。你等天黑。午夜整点潮汐之眼全开,你把手伸进石缝摸着门喊‘今天不开了’就行。记住——幻象出来的时候别跟它讲道理。越讲道理它越来劲。你骂它。”
“骂它?”
“对。你刚才说‘谁再搁鱼干我就塞他嘴里’那个劲头拿出来。幻象怕横的。”
天黑透了。礁石区周围的海水开始往上涨,浪头拍在石头上溅白沫。苏糖把背包搁在高处石头上,把袖子撸到胳膊肘,蹲在潮汐之眼正前方。石缝里的绿光越来越亮,照得她整张脸发绿。远处村里传来铜锣声——村长在敲锣通知全村关门关窗。
系统提示:【午夜倒计时:三分钟。请玩家做好准备。Boss“潮汐之主”已激活保护机制,精神冲击减半。】
苏糖深吸一口气。她掏出便签纸最后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老潮教的那道蒸螃蟹配方。她把纸折好塞回兜里,对老潮说:“我要是被拽下去了,你记得把螃蟹配方传给别人。”
“你被拽不下去。我拽着你呢。”绿光暴涨,“开始了。伸手。”
苏糖把手伸进石缝。手指穿过一层温热的水膜之后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滑腻,微颤,像摸在鱼鳞上。她摸到一条凹槽,顺着凹槽摸到一扇门的轮廓。门缝里往外渗黑水。
系统提示:【潮汐之眼已开启。精神冲击开始。请保持清醒并说出“今天不开了”。】
第一波幻象来得很快。苏糖眼前一花,礁石区消失了,她站在系统商城休息区里。周围一切正常——沙发、茶几、裴宴那杯没喝完的茶。但人不对。林妹妹躺在地上,脸色发青,胸口没起伏。大壮靠在墙角,浑身是血,眼睛闭着。阿烈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我拉不住仇恨了”。
苏糖咬了咬后槽牙。她蹲下来探林妹妹的鼻息——没气。手冰凉。她站起来扫了一圈,发现茶几上摆着她的信物卡——十三张,全碎成渣,拼都拼不起来。
幻象里传来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你扛不住的。信物碎了,队友没了,你一个人怎么通关?”
苏糖没理它。她蹲下来把林妹妹的胳膊摆正,把大壮的腿捋直,把阿烈的脑袋从膝盖里扶起来。然后她站起来朝空气骂了一句:“你弄死我队友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我通关的工具。林妹妹会算账,大壮能扛怪,阿烈拉仇恨一绝——你把他们弄没了,我自己也能通。你接着演。”
幻象抖了一下。声音换了个人——这回是裴宴。他站在休息区门口,风衣皱巴巴的,手里捏着那张罚单:“苏糖。你搞砸了。信物全碎,队友全灭,回廊决定永久取消你的玩家资格。你以后进不了副本了。”
苏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裴宴从来不跟我说‘你搞砸了’这四个字。他只会蹲在门口说‘你这步走得臭,但我帮你兜着’。”她朝裴宴走过去,抬脚踹了他膝盖一下,“你演得不像。差评。”
裴宴的幻象裂了。从膝盖开始碎,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渣。碎片后面露出第二层幻象——这回是海底。苏糖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里,周围全是沉没的石头建筑,长满海草和藤壶。正中间有扇巨大的石门,门缝里往外冒绿光。石门旁边蹲着个人形的东西——章鱼脑袋、翅膀、浑身鳞片,缩成一团。
苏糖走过去蹲下来看它。这东西比老潮那团绿光具体多了,看着像个瘦巴巴的小孩缩在海底发抖。她问:“你是什么玩意儿?”
“我是你怕的东西。”章鱼脑袋抬起来,声音闷闷的,“你怕自己被留在副本里没人救。你怕自己刷不动好感了。你怕哪天进来一个比你更强的玩家把你队友全抢走。”
苏糖蹲在它面前:“我怕的东西多了。但我今天来关门的。你让开。”
“你不怕我吗?”
“怕。你长得跟章鱼烧似的。”
章鱼脑袋愣了一下。苏糖伸手拍了拍它脑袋(滑的,凉的):“让开。我赶时间。关门之后还得回去蒸螃蟹。”
章鱼脑袋往旁边挪了挪。苏糖走到石门前,把手按在门缝上,喊了一嗓子:“今天不开了!”
石门的黑水从门缝里往外喷,喷了她一脸。她手没松,又喊了一遍:“今天不开了!明天也不开!后天看情况!老潮说不用送人下来了!你听见没!”
黑水喷了三秒停了。石门缝里冒出来的绿光从刺眼变成柔和,最后缩成一条线。章鱼脑袋在她脚边“哇”了一声:“你……你骂它了。”
苏糖扭头看它:“你不是我幻象吗?你怎么还夸我?”
“我夸你骂得好。”章鱼脑袋缩了缩,“我其实不是坏东西。我就是你怕的那些事变的。你骂完我,我就不怕你了。”
系统提示:【精神冲击结束。恐惧幻象已破除。潮汐之眼已关闭。】
苏糖睁眼。她跪在礁石区,右手还插在石缝里,整条胳膊冰得发麻。老潮的绿光在石缝里疯狂闪烁:“你骂得也太脏了。我海底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