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圆弧
红色的地毯还在沙发边,未完成的拼图还在岛台上,陆敛州目不斜视地经过,走向卫生间。
他不打算去想付濯文。
他只是在这一刻想通了为什么陆铭璋会称被刺杀而把理事长的位置腾出来给秦修业,也许就是想要借秦修业跟K社的手除掉付濯文。
当然这只是陆敛州的猜想,他也不想继续往下想。
他需要一个拥有政治手腕的父亲为他的前程开路,与陆铭璋的为敌这件事光是假设就已经够窒息,所以哪怕是Omgea父亲这样死在他眼前,他也只当视而不见。
或者说,付濯文离开陆敛州太久,久到连他的模样都已经记不起太多,他见到更多的都是媒体上那个潦倒浑噩的Omega,每每想起,都是那样不堪入目的视频,又想到纪铮也是这样的吗。
圣诞节在利普道的禁闭中已经结束,都没想起来那天是圣诞节,若不是家里的装饰的话。
陆敛州并没有过节的想法只是纪铮说他没有过过圣诞节。
就很可笑。
花洒的温吞的水淋在陆敛州的头上,洗去那个海岛沾染在身上的土腥味。
陆敛州伸手去拿沐浴露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常年为了遮盖身上信息素味道的去味喷雾。
陆敛州的手指一顿,低头将额前的头发拢过,去拿刮胡刀的时候,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刮胡子了。
陆敛州觉得自己内心是没有波动的,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他用浴巾随便擦了擦身体,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床头柜放了一箱的避孕套,800只。
避孕套——
在他们利普道那次剥胎之后,陆敛州在与他的房事上每一次都使用避孕套,就是不想重蹈当年覆辙但是为何还是发生了呢。
这也是陆敛州在看到柏南医院就诊记录时怀疑的最大原因,毕竟纪铮本性恶劣。
但是陆敛州在那次集装箱对峙里,分明看见他流露出三年前的怨恨,他并不觉得纪铮的演技能到这个水平。
陆敛州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将浴巾扔在上面遮住了箱子。
陆敛州需要强迫自己睡觉,他知道哪怕过量的思考也不会有答案。
办案要讲究证据,况且,哪怕陆庭长丧子又丧父,还是需要继续上班。
新区B号地的拍卖不会因为K22落案就延迟,联盟急需卖地的钱。
若是新的领导班子上台,必是又要再大刀阔斧搞改革,各方都会来催款。
陆敛州的眼睛闭上好一会儿又睁开,起身将又去了客房。
这间的客房在最开始纪铮来的时候住,那时候陆敛州不习惯跟他睡一张床,总是把他踢下床,他的衣服又被收缴,实在没办法的纪铮就一直在客房睡。
客房里床品上还是残留着恶心人淡淡苦柑味。
陆敛州又从客房出来,回到主卧。
他信手拿了一份档案,法考的出卷还没有完成。
乔锐门下的学生颇多,若是在法考上下功夫,陆敛州不得不防。
除了这些,陆敛州严格意义上还是监禁未解除状态,他需要随时面临的血检,所以连酒跟安眠药物都不能服用。
陆敛州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时针跟秒针一帧一帧地过。
再接着,陆敛州将联盟的制服拿出来披在肩膀上,他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但是他仅仅是的颓丧了一点点肩膀,又坐正了。
陆敛州靠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这盒烟是纪铮拆的,他总是从盒底拆,靠在躺椅上,捏着烟,轻轻在自己手背敲烟头,让烟草更实一点。
他抽烟惯用左手,夹在中指与无名指处,他经常睡着,陆敛州需要从他的指尖取走烟,抱走他去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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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纪铮听见了自己心跳,他似乎坠入了深海又走进了岩浆,他的脖颈被留下一圈黑褐印子,像狗的项圈。
纪铮听见了周围的人在说话,他听到了别人说他是重要的罪犯。
加密实验室内能进出的人寥寥无几,还算安静。
纪铮睁不开眼皮,巴赫的地下三层总是相信一些神神鬼鬼,各自都有信仰,有一间杂房,上面挂着耶稣,桌上放着圣经,偶尔会有恶趣味的人将用过的避孕套挂神像在上面,也会有怀孕的Omega将圣经坐在屁股下面,他们的反抗仅限于此。
杂房里面的桌角也不干净,发热期的Omega会在上面磨,时间长了,桌角也被磨成了圆弧状。
纪铮想不起来他在那间混乱的杂房里是否许愿了,好多人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无痛的死去。
纪铮显然做不到了,现在脉搏跳动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每次呼吸都会让他眼前模糊,若是纪铮现在还有什么心愿的话,就是想杀人,哪怕现在他的手都断了一只。
在判决之前,纪铮还是享受到了基本的人权,他的手伤有人为他治疗。
纪铮还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就听见有人问好:
“庭长。”
纪铮不想动了,陆敛州除了会让他遭遇皮肉上的痛楚之外也没别的什么本事。
陆敛州进来之后将生理盐水调到最大,看着纪铮的脖颈,看着他边上机器的指标,“什么时候可以进行问讯?”
“身体还没有到最低审讯指标。”白大褂看着纪铮,缓慢来回地调生理盐水,“就算做了审讯也无法呈堂。”
陆敛州走出玻璃房,在国道,点了根烟,眼神流在病床上的囚犯,示意他继续说。
“病人的Omega腺体在恢复,但是腺体内有有些已经结块的标记液无法排出,造成了现在他还是被终生标记的状态,很可能一生都无法消除。”
陆敛州也需要防止实验室里混入奸细,也会需要在血液标本上做一些手脚,但是谁想到纪铮的二次分化将这个问题无痛处理了。
陆敛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这样终生标记的Omega,他有没有可能怀其他Alpha的孩子?”
博士的双手在白大褂里,又看了一次纪铮的报告,“理论上可能性非常小。因为这位Omega与标记他的Alpha信息素匹配度实在太高,以至于都退化了还有残留,若是有别的信息素或者想在生育腔内结团,几乎会让他的腺体因冲撞而癌变,但是显然,他重新生长的腺体跟生育腔都是健康的。”
“你看他的腺体指标,”博士指着屏幕上的腺体指标,“过去几年不间断地一直都在被标记,次数频繁,标记量大,似乎他的Alpha在这件事上有点粗鲁,可奇怪的是,你看现在,被观察环境下,他对他的Alpha的信息素渴求是非常强烈。”
想起来每次注入标记液的时候纪铮都会痉挛,在他怀里说不舒服,他偶尔的软弱会延续到一觉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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