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好吧,还真是。
门板刚拉开一条缝,外头的人就一巴掌拍上来,啪啪啪急得像催命。
“快开门!”
门外站的宫女穿着一身紫,攥着一块腰牌往她眼前一晃。
“张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娘娘今夜身子不适,召太医,太医署夜间出诊须报尚宫局开条子,你快给办一下!”
开口就是命令,连句“劳驾”都没有。
陆可鹿愣了一下。
太医署夜里开宫门,确实要尚宫局出文。但那也是有条件的,得是急症才行。
“贵妃娘娘是急症吗?”她问了一句。
紫衣宫女瞪她一眼:“娘娘说身子不适,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写!”
“我得写明事由,不然太医署那边不收。”
“你写贵妃身子不适不就行了?”
“那不行,太医署要看是不是急症,不是急症夜里不出诊,我得写清楚什么症状,有没有先请太医看过——”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紫衣宫女打断她:“贵妃娘娘的事,你一个值夜的也敢盘问?”
……好嚣张啊!
张贵妃,不愧是一年用掉后宫七成绢,八成珠花和六成银两的女人。
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大概没人敢跟她宫里的人说“不”。
而宫斗剧里那些敢跟贵妃硬刚的角色,要么是女主,要么是马上就要领盒饭的配角。
但陆可鹿还不想领盒饭。
她只是个想睡个好觉的临时工。
“行行行,我写,但你说了我才能写。”
紫衣宫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闷,心口疼,夜里吃了饭就不舒服,躺下更疼。太医署的方子上回开的没用,娘娘说换药。”
陆可鹿提笔就写:准太医署夜间入宫诊视张贵妃。
事由:贵妃诉胸闷心口疼,饭后不适,卧则加剧。
备注:系张贵妃宫中自行传请,未报皇后。
写完了,她盖了值夜戳,把条子递过去。
宫女接过来转身就走,帕子一甩,裙摆一撩,连门都没帮她带上。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桌上的值夜簿翻了两页。
陆可鹿气得把门一关,坐回案桌前,翻开值夜簿狠狠添了一笔:
“子时末,张贵妃宫中来人诉贵妃胸闷心口疼,求批太医署夜间诊视条。已批,备注:未报皇后。来人态度蛮横,未及细问。”
得了,被这么一闹腾,题也做不下去了。
陆可鹿合上讲义,把案桌上的匣子、簿子、笔归了归类,收拾收拾准备睡。
窗外已经三更天了她闭上眼,刚要睡过去——
“咚、咚、咚!”
“太医署的人到了,贵妃娘娘说太医来得慢,让你赶紧再出一份文,追责太医署蓄意延误娘娘病情!”
“……”
陆可鹿的太阳穴凸凸地跳。
追责?追什么责?
太医从接到条子到进贵妃宫,中间还要过宫门,验腰牌,走那么远的路,嫌慢倒是别半夜传医啊。
这不是医闹是什么?
陆可鹿气得攥紧了袖子。
软柿子很好拿捏吗?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
气了就会长结节,长了结节就得看太医,看了太医就得花钱,花了钱就攒不够首付——
她才不要长结节。
“你回去跟贵妃娘娘说,追责须尚宫局司簿签文,我这儿只有值夜戳,出不了追责文。娘娘先看太医,看完了要是觉得不行,明日司簿来了再说。”
“你——”
没等宫女应声,陆可鹿直接摔上门。
第二天轮休,出了宫,马不停蹄去金笔书院上课。
可她听不进去。
先生站在讲台上讲题,戒尺敲得黑板啪啪响,口诀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但陆可鹿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讲义,笔搁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柳儿小声问:“脸色这么差,又没睡好?”
“嗯。”
“你这样不行。”
柳儿把她的讲义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你看看这道题,昨晚我做了三遍才做对。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哪里算错了。”
陆可鹿低头看了一眼。
字都是认得,但串在一起就看不进去。
沈如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儿,放下手里的笔。
“你别逼她了,她脸色这么差,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柳儿收回讲义:“我知道,可她这样下去不行啊,再过一个月就是乡学认证,她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没事。”陆可鹿轻声道,“就是有点累。”
她算过一笔账,汴京的房价,内城一套小院子百贯起步,外城也要七八十贯。
可她一个月能攒两贯就不错了。
两年攒四十贯,够付个首付,再跟钱庄借,可是利息更是不低。
沈如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压力太大了。”
“不过我有个办法,我以前每次都去一个地方消遣,放松完了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
陆可鹿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沈如蕙也不解释,只是问:“你去不去?”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地方?”
沈如蕙眨了眨眼。
啊?这么刺激的?
陆可鹿瞪大眼睛。
她可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考公人。
穿越前连酒吧都没去过几次,唯一一次还是被同事硬拉去的,点了杯果汁坐在角落里玩了一晚上手机。
穿越后更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连汴京的瓦子都没逛过。
这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影响政审?
“去是不去?”
陆可鹿非常诚实地点头:“去!”
为什么不呢。
土狗也要见世面的。
再说了,她只是去考察一下古代娱乐产业的运营模式而已。
听雪楼的檐角翘得极漂亮,翘角上挂着八盏琉璃灯,灯芯烧的是蜜蜡,暖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把整座楼笼在柔和的晕里。
门口立着两个穿青衫的小厮,见人来了也不吆喝,只欠身替客人掀帘。
沈如蕙走在前面,步子从容,裙摆带风。
陆可鹿和柳儿跟在后头,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
“你把脸挡上。”
柳儿拿袖子遮着半张脸:“我已经挡上了。”
“再挡严点。”
“怎么挡?我只有两只手。”
“你用帕子啊。”
“帕子不是在你那儿吗?”
“对哦。”
陆可鹿摸了摸袖子,忽然想起来,帕子上次在宫里擦桌子用了还没洗。
二人只好把领口往上提了提,下巴埋进去半截,眼睛四处乱瞄,活像做贼。
“你说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陆可鹿小声说:“我在尚宫局当差,要是被人看见我来这种地方——”
两人正嘀嘀咕咕,前头沈如蕙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干嘛呢?进来啊。”
陆可鹿和柳儿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里走。
楼里头是挑高的,二楼三楼的栏杆围成一圈,中间空出一个天井,天井正中是一座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