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首次上课
果不其然，钟主任用手势和眼神示意厉岚先坐下，然后对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之后，开始发言。
“我来说两句。大家对小厉可能不太熟悉，我简单介绍一下，去年毕业于知名985院校，之后在省级电视台做了一年节目主持人，这形象，这气质，在隔壁省那是家喻户晓。可人家不愿意呆在舒适区，而是选择到咱这山沟沟里来教书，是吃饱了撑的吗？不是！是为了名声吗？更不是！到这里来支教，能获得多大名声，想必在坐的各位老师都清楚，那就是人生履历上的一行字。小厉，是怀着对教育事业的崇高信仰，对精神世界的极致追求，到我们黄叶岭学校来的。”
钟主任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两句话有点长，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道，“再说一说小厉的工作能力，他只用一天半的时间，就把周边失学、缀学在家的孩子全部领到学校来。当然，这其中也有尝老师的功劳，但如果不是因为深深折服于厉老师的支教魄力和人格魅力，平时难得一见的尝老师也不可能上山来帮忙，这份功劳，归根结底还是得算到厉老师头上。所以我提议，让我们年轻有为的厉老师担任初一年级的语文老师、英语老师兼班主任。”
钟主任话音一落，现场应景地响起热烈掌声。
待到掌声平息，钟主任看向张校长，“校长，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钟主任说话很有煽动性，张校长一脸欣慰，双目中倾洒而出的赞赏落在厉岚略带羞涩的面容上。
她说，“我非常赞同，但我也有担忧，厉老师的支教申请书上写的支教年限是一到两年，我们这的孩子天性纯朴，对老师的感情很深，就怕到时候厉老师走了，孩子们舍不得，后续的接替工作不好开展。”
厉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即便张校长不提出来，钟主任也会提。
他抽出夹在笔记本中的那张新打印的支教申请书，之后肃然起身，身姿笔挺地绕过两位同事的座位，双手将申请书递到张校长面前。
等到厉岚回到座位坐下，张校长已经将申请书上的支教年限反复看了好几遍，在确定上面写的的确是三年之后，连声说道，“厉老师，好样的，我相信你！虽然来我们这支教的老师从来没有呆满一年的，但我相信你的三年之约。”
张校长说着说着不禁有些泪目。
现场再次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跟刚才的客套不同，这次的掌声中带着更为真挚的情谊。
虽然不确定厉岚会不会中途跑路，但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选择相信他。
他们从手机、电视以及其他视觉媒介看到过不少光鲜亮丽的明星，模样俊俏、气质出众的演员和主持人，但那些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镜花水月。
而眼前这个容貌万里挑一、气质涵养在线，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跟他们不一样，但从某个方面看又跟他们一样的年轻人愿意融入他们，并且一呆就是三年……
可以想见，他和他带的这一届学生，必定会成为黄叶岭这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区学校的一个传奇。
而他们，是传奇的见证者。
掌声落下之后，其中一位老师说道，“厉老师，有你在，你带的这个班，普通话肯定都能奔二乙。”
另一个老师也跟着起哄，“二乙是没跑了，借厉老师的光，咱们这些当老师也搭搭顺风车，争取集体奔二甲！”
此时，略显狭小的教职工会议室里，气氛是再融洽也没有了。
厉岚的教学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当他穿着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挽起半袖的白色衬衫，配一条黑色直筒休闲裤，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身姿笔挺地站在讲台前时，方山喊了一声“起立”，全班同学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喊声了“老师好”。
坐下之后，班上顿时乱作一锅粥，说什么的，做什么的都有……
这和厉岚想象的不一样。
初中生都是半大的孩子，没有小学生那么乖巧，又不像高中生那般懂事，他们看人的眼睛直勾勾的，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无所畏惧的打量，貌似还有一点“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
他们像看马戏团里的漂亮动物一样，一边看着他笑，一边表情夸张地说着什么，没错，用的是方言！
厉岚清了清嗓子，吵闹中的学生只看到他喉结动了那么几下，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方山站起来，试图帮助厉岚维持班级秩序，她先用普通话大声说道，“同学们，请安静，安静，让厉老师上课。”
然而，她的声音几乎被淹没，要不是厉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也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方山还是不死心，又用方言喊了几句。照例没人听她的。
厉岚定定地站在那，脑海里闪现如下画面：拿讲台上的教鞭狠狠地抽上那么几下，拿粉笔扔闹得最凶的那几个，拎着那个看似带头大哥的男生的衣领扯着他到外面去罚站，无视喧嚣直接在黑板上书写教学内容……
最后厉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教室，他听到身后短暂地安静了那么几秒，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厉岚快速下楼，迈着大步飞快地穿过操场，随即走向操场外面的田埂。
他早就想去看看稻田之外连着的那片古老银杏林，只是来到学校之后一直忙，几乎没有喘息的时候。
是时候逃学、逃课出去玩了，他逃得理由充分，并且心安理得。
此时，走在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行，并且稍不注意就会掉到一侧田里的田间小路上的厉岚，一边观测着路况一边健步如飞，同时抽出几分心神，回顾自己的整个学生时代。
作为标准三好学生，他不仅没有逃过一次学，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他好不容易当上老师，第一天上课就被学生逼得走投无路，又不能没教养地原地无能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