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依赖是无声的告白

第十二章依赖，是无声的告白

四月末的一个寻常周二，发生了两件不寻常的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上午第二节语文课上。

刘老师正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分析《荷塘月色》的修辞手法，教室里弥漫着春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摇晃的光斑，配合着刘老师平缓的语调，简直是最好的催眠组合。

叶安逸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她昨晚熬夜看一本小说看到凌晨两点，今天能撑到第二节课已经是奇迹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最终在某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趴倒在桌面上，沉沉睡了过去。

池念姝坐在她斜后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叶安逸趴下去的动作。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叶安逸很少在课堂上睡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叶安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极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睡得非常踏实。

池念姝放下心来，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叶安逸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半边脸颊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嘴唇微微张开，一缕碎发散落在眉骨上。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像一只晒着太阳打盹的猫。

池念姝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了。

她就这样看着叶安逸，看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刘老师讲完一个段落，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看到了公然趴睡的叶安逸。

“叶安逸。”

刘老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把半梦半醒的人唤醒。

叶安逸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痕迹。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荷塘月色》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刘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问。

叶安逸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在梦里正吃着火锅，忽然就被拽回了现实，脑子里全是毛肚和虾滑，哪还记得什么荷塘月色。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瞎编一个答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到。

“通过描绘月下荷塘的静谧之美，表达了作者对宁静自由的向往和对现实纷扰的暂时逃离。”

叶安逸几乎是同步复述了一遍。

刘老师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没有再为难她：“坐下吧，上课不要睡觉。”

叶安逸如蒙大赦地坐下来，偷偷回头看了池念姝一眼。池念姝正低着头看书，表情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叶安逸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叶安逸转回头，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偷偷地笑了。

第二件事发生在下午放学后。

叶安逸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期中考试的试卷，池念姝一个人先回了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拿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播放一首纯音乐，准备趁着教室没人安静地写一会儿作业。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是几个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女生回来了。其中有两个是班里的文艺骨干，正在商量下周校园艺术节的事情。

“合唱比赛的服装定了吗？”“定了定了，我昨天去租的，白色连衣裙，每个人再配一条彩色腰带，效果应该不错。”“对了，领唱的人选确定了吗？上次排练的时候老师说想让声音条件更好的同学来领唱第二段……”

池念姝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继续低头写作业。但她的笔尖在不自觉中停顿了几次。

她听到那几个女生在讨论领唱人选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叶安逸唱歌很好听啊，要不让她来领唱吧？”“对对对，上次班会课她唱了一首《遇见》，真的绝了！”

池念姝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但耳朵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捕捉着关于叶安逸的每一个字。当听到“那就定叶安逸吧”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那些女生讨论完之后，其中一个叫林佳的女生朝池念姝走了过来。

“池念姝，下周艺术节我们班有个合唱节目，需要统一服装，每个人交五十块钱租裙子，你方便吗？”

池念姝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我不参加合唱。”

“我知道你不参加，”林佳笑了笑，语气倒是挺客气的，“但服装费是全班每人都要交的，包括不参加演出的同学也要分摊场地和道具的费用。班主任说过的。”

池念姝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多少钱？”

“五十。”

池念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递过去。林佳接过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转身走了。

池念姝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没有了继续写作业的心情。她看着面前的练习册，那些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漂浮着，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五十块钱不多。但她在掏钱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细微的、难以言说的酸涩。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种被排除在外却又不得不参与其中的感觉——全班都要交，包括不参加的人。意思是，她是那个“不参加的人”。

她早就习惯了。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都是那个“不参加的人”。运动会不参加，文艺汇演不参加，班级聚餐不参加，集体出游尽量躲。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不在意了。

可是当叶安逸的名字出现在领唱的候选名单里时，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想站在那个舞台上。哪怕只是站在角落里，哪怕只是当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只要能离那个人近一点就好。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适合。她知道自己不适合。

叶安逸抱着一摞试卷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池念姝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出神。夕阳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叶安逸把试卷放到讲台上，走到池念姝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池念姝回过神来，摘下耳机：“……没什么。老师找你什么事？”

“帮忙数卷子，顺便挨了一顿训，说我上课睡觉。”叶安逸吐了吐舌头，然后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你呢？刚才一个人干嘛呢？”

“写作业。”

“写完了吗？”

“……没写进去。”

叶安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下周艺术节你有想看的节目吗？听说有话剧社的演出，还有乐队的表演。”

池念姝摇了摇头：“我不太去那种场合。”

“那今年去吧，”叶安逸说，“我有节目。”

池念姝转过头看着她：“……什么节目？”

“合唱，我是领唱。”叶安逸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我也不太想去的，但是文艺委员一直劝，说班上没人愿意唱……我就答应了。”

池念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会唱得很好听的。”

叶安逸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