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怨发咒
这两日应该是他和妹妹两个人轮番守夜的。
但南星从昨天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灵堂,白日黑夜都在里面跪着、守着,就连老汉送进去的饭也没吃。
傅远志难捱关切,专门下厨做了妹妹爱吃的炸酥肉,还在街上买了咸豆花,在堂外叫了一声。
“南星。”
“南星?”
没得到妹妹的回应,傅远志耐着性子,掀开了灵堂的白帘。
“南星……”
他又叫了一声,却发现傅南星正背对着他,手里鼓捣着什么东西,动作太快,他没能看清就被傅南星给塞到了桌布下面。
傅远志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南星,你在干嘛?”
傅南星回头瞥了他一眼。
发现他端着自己爱吃的东西,知道是来哄自己开心的,便端着架子,“你眼瞎啊,我在给奶奶守灵。”
傅远志对她的冷言冷语已经习惯了,他将吃的放在小桌上,“爸说你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怎么,是来看我有没有饿死?”傅南星冷哼一声。
“你明知道我是来给你送吃的。”傅远志无奈地看着她,“南星,我和爸是很关心你的,也是你的亲人……”
傅南星从棺前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亲人?”
“不就是跟我有血缘关系而已吗?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的两个女人已经死了,也轮到你们跟我称亲谈缘了?”
“南星,我和你都是娘肚子里出来的。”傅远志说。
傅南星不反驳,“对啊!”
“你和我都是娘肚里出来的,身上也都流着妈和奶的血,我们是亲兄妹。”
话到此处,傅南星突然面色大变,疾言厉色起来。
“要不是看在这个份上,你觉得在你帮秦艽开脱、不经过我允许即私自与她结交的时候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越想越气,傅南星干脆抄起一旁的烛台就往他身上丢。
“吃里扒外的东西!”
好在是昨夜烧尽的空烛台,除了染一身残蜡,砸在身上有些疼以外,不会起火也不会死人。
傅远志咬了下牙,“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秦艽,她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无辜?”傅南星挑了下眉,灵堂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叫她的神情变得模糊可怖。
“奶奶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我已经查明了,就是她身上的太岁印记动了,过了煞气给奶奶……”
“你如何查的?”傅远志脸色阴沉下去。
“你别告诉我,你去问了金坛。”
傅南星不以为然,“是又怎么样?”
“你还没有进山问过三通大神,你根本不是坛公……”傅远志表情难看,上前抓住妹妹的双手,左右查看起来。
“你用血了吗?”
“我问你用了没有?!”
傅远志少有脾气,从小到大在她面前都是自己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平日里见惯了他逆来顺受的样子,突然见他发火,傅南星一时还真被唬住了。
“没,我没有用血。”傅南星道。
刚老实说出口,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她将对方的手狠狠甩开。
“管你什么事,凶什么凶?”
可傅远志盯着她的脸,一言不发。像是要将她的脸盯出个洞来。
傅南星被看得不舒服,“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傅远志突然朝着她伸出手——傅南星眉头一蹙,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见对方的手指勾起了她的一缕头发。
男生那双狡诈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声音冷了下来。“这缕头发怎么少了?”
“什么?”傅南星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手指去看,这才发现傅远志竟然精准地找到了她割过的那一缕头发。
这缕头发没被挑出来时,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此时被傅远志的手指勾着,能明显看见周围断裂的痕迹。
傅远志唇角似笑非笑,那颗血红的小痣抖了抖。
“南星,你用头发做了什么?”他唇角平直,声音僵硬,一字一句地问。
傅南星将他的手拍掉,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管我?”
“傅远志,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将其梳顺。“在傅家,现在是我说了算,我想干什么不用跟你汇报吧?”
“爸说了,叫我盯着你,不要闯祸。”
“爸?”
“他的话算放屁,你的话也是放屁。”傅南星满脸不屑,绕过她的哥哥,走到小桌旁,捏起一块炸酥肉送进嘴里。
“想要管教我,有本事让我妈和奶奶活过来。”
女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滋味,只有压制的哽咽被吞嚼的声音掩盖。
“难吃。”她呸了一声。
“傅远志,你的厨艺真的不行,没有得到爸的真传。”傅南星又吃了一口豆花,咂着嘴道:“你之后要是想娶到媳妇,真的得好好学一学。还有上次我让你帮我洗的衣服也给我洗得皱皱巴巴的,不是我说你,这样真的没有女人会要你的,知道吗?”
傅远志瞥了她一眼,在这个家生活十几年,早就学会把妹妹的话当屁放了。
“哦,你要是嫌弃,下次就自己做吧。”
“凭什么?”傅南星狠狠咬了一口酥肉,“就该你和爸伺候我,等你们死了,自然有赘给我的人伺候我。奶奶说了,我傅南星生来就不会做这些事。”
傅远志看着妹妹,她一边吃得眉飞色舞的,一边还要装模作样挑三拣四。
他只觉得好笑,“哦,南星大小姐命还真是好,命里带奴才。”
傅远志嘴上哄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却一直在灵堂里转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傅南星没有发觉他的不对,正专心吃呢。毕竟她是真的忙活了两天,两天几乎未进米水呢,她可早就饿坏了。
“傅远志,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讨好我,我就会放过你。”她嘴里塞了不知道多少吃的,说话都有些呜呜咽咽的,“你那天送秦艽回家那件事我还没给你算账……”
傅远志嗯了一声,看了眼奶奶的牌位,顺着桌子腿向下看去……
“我愿意跟谁结交是我自己的事,难不成到时候我交女朋友还要经过你同意?”
傅南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当然了!”
“以后傅家就是我当家做主,以后不论是你还是爸要娶媳妇,都要我同意才可以!”
傅远志听得发笑,他顺着视线,抬起了自己的脚尖,轻轻将雪白的桌布挑起一角。
“哦,你年纪不大,就犯婆婆瘾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傅南星哼了一声,“我告诉你长妹如母,你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然以后你死了见到奶和妈,是要被她俩打成畜牲道的,知道吗?”
傅远志笑了一声,歪头朝缝隙里看去。
果然。他笑意深了几分。
“傅南星,你知道怨发咒吗?”他冷不丁道。
傅南星吃得正欢,闻言突然怔了一下,险些被噎死。
她喝了两杯茶水,拍了好久的胸口才将嘴里的东西勉强咽下去。
她后背都开始毛了。
“什么?”
烛台的暖光照在傅远志的脸上,却将他这张满怀笑意的脸照出几分阴森的诡异。
勾着的唇角抽搐了两下,笑意似乎就变了味道。
“我记得,小时候妈曾对我们两个说过……用生着的发,死者的骨,就可以对其他人下咒。”
“叫其痴,让其狂,迫其疯,害其亡——”
傅远志的脸慢慢低垂,阴影逐渐爬满他的脸。在黑暗中,他说:“南星,你还记得妈说过,下此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傅南星头脑风暴了半天,最后彻底宕机了。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冷意却不知不觉爬满了她的全身。
“什么下场?”
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