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红绸(四)
凌宴迟眼睁睁看着程碎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一时心急如焚,难免匆忙,怎奈灵力运转到极致也没能追上,不免脸上一片苍白,呼吸也乱了几分。
同时也丝毫没注意此刻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留神细看,才发现还在街道上,身边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值得肯定的是方才熙攘的人群顿时失了踪迹,只剩下那少年和少女持剑在前,相互茫然地对视。
凌宴迟当即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何处,不过十分奇怪,他是追着程碎来的,那少年和少女却是追着那魔修来的,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在此地相遇。
除非……那操控藤蔓拽着师父的和试图投他们东西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
慢着……有种熟悉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
结界!
凌宴迟握着挽星的剑不由得紧了几分,表情也更严肃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入的结界?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
只有一种解释,将他拉入结界的人修为比他高至少一个大境界,就想之前“成玉”那样。
他这边内心正惊涛暗涌,那边的程碎正依着栏杆坐了下来,还十分闲情逸致地倒了一杯茶。
明芩现在的神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恢复了以往的嘴贫,道:“你那便宜徒弟要是死在陵阳城我可不管啊,是你自己把他塞进结界的。”
程碎不慌不忙道:“他可不会死,不过几个筑基魔修,他要是打不过,也不必称是我的弟子了。”
程碎将凌宴迟送去结界也是存的这个念头,他在山上跟着她修行了两三年,过过几招的对手只有程碎和剑峰第一峰的应深,始终没有和真魔修实打实的对战过,以后程碎跑了,他对上魔修难免吃亏。
既然都是程碎的弟子了,历练历练他一番,也没什么不好的。
明芩摆了摆手,坐到程碎的对面,“我有义务提醒你,可不止几个筑基魔修,还有心魔镜呢。”
传闻古时有镜分晦明,划阴阳,始终悬于天上,蔽日月,遮阴阳。
后盘古开天辟地,一斧劈碎古镜,一时天光尽泄,天上灵气落入人间,后女娲补天,夸父追日,人间灵力愈发充裕,直到终于出现了修士。
人们诧异地发现,原先对他们没有影响的古镜碎片对寻常人无甚影响,却能影响修士的心智,令其灵力逆行,甚至走火入魔,修为尽失。
故将其称为心魔镜。
心魔镜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程碎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末了想到凌宴迟才入道不久,年龄也才十七八岁,那有什么心魔可言,就算有,他连金丹期都没有,心魔能拿他怎么样?
摧毁他原本还没来得及选的道吗?
还是嫌命硬硬想和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掰掰手腕?
明芩见她依旧这副淡定喝茶的样子,表面上什么都没说。
心里豁达地想死吧死吧,除了她都别缠着程碎。
正在这时,凌宴迟打了个不明所以的哈欠。
少年剑修走上前来,向他抱了一拳。
“方才感谢相助,在下万剑山唐什,这位是我的小师妹陈乐逸。敢问道友是?”
凌宴迟道:“流光宗凌宴迟。此地有异。”
唐什显然也察觉到了,“我方才用太虚罗盘测了一下,发现此地并无灵力波动,我们应该是进入魔修造成的结界中了。”
凌宴迟点了点头。
陈乐逸走了上来,“不若直接劈开这结界。”
唐什无奈道:“师妹,不能乱劈,否则若是在其中设有反阵,将直接反弹剑气,届时在其中的我们将难以躲过,不仅破不了阵法,还可能葬身其中。”
陈乐逸撇了撇嘴。
凌宴迟道:“只需找到阵眼,就可以出去了。”
陈乐逸道:“话不多说,我们找阵眼吧。”
凌宴迟自是并无不可,他还担心着程碎的安危,要是落在那些人手中,程碎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每想到此,他心脏都有种被紧紧攥住的感觉。
程碎比他厉害得多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也知道程碎身上有三年都养不好的伤,即使她从未说过,表现得也想个正常人一样,但凌宴迟何等玲珑,照顾了程碎两年多的时间,猜也能猜出来。
那不是小伤,如今程碎一个人在魔修手中,他如何能不急。
忽然,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凌宴迟的视线,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望去,只看到一个破碎的镜片。
镜片中奇异地没有映出现实世界,而是泛着粉红色的光。
他正准备走近,忽听身后一声尖叫。
凌宴迟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的陈乐逸不见了,唐什离她近一些,听到这声尖叫的时候就冲上了前去,也随着陈乐逸不知所踪。
凌宴迟看了看不远处的碎镜,咬了咬牙,转回了陈乐逸的方向。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地方也有一片碎镜。
凌宴迟没有多想,用手握住了这片碎镜。
眼前光影闪烁,只几个瞬移,他就被吸入了进来。
凌宴迟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眼前是琼楼金阙,雕梁画栋。
端庄古朴的镶金长柱牢牢支撑着这处楼宇,上面还刻有五爪金龙,正怒目而视,威严十分。
凌宴迟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已经变回了五六岁时的模样,身上还穿着大燕皇室特有的织云丝。
他撑着床,想从其中爬起,却感觉一阵晕眩,狼狈地跌坐了回去。
这番动静似是惊扰了谁,环佩声响起,他被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抱了起来。
大公主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凌宴迟望着眼前年轻的脸庞,只觉得恍若隔世。
那是他长姐的脸。
在他小时候,皇后身体不好,常年生病,有一次得了风寒,不慎传染给了他。于是就将他接到太子长兄这边一段时间给他治病。
但也就是那次风寒,皇后一病不起,最终药石罔效。
长姐大公主还未曾出嫁,当时为了照顾他和母后两头来回跑,人都瘦了一大圈。
不知不觉间,凌宴迟握住了大公主的衣角。
这位长姐是四个姐姐中唯一未出嫁的那个,他最亲近的一个,也是最温柔的一个。
……但也是结局最惨烈的一个。
就在母后去后不久,父皇性情大变,无功无过的君主忽然变得暴虐无道。
太子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被盖上了谋反的帽子,对太子寄予厚望的父皇不知怎么的,一改往日器重,连事情原委都未曾怀疑,给当时还在别庄的太子下了诏,附宝剑一柄。
诏书除了太子没人看过,而宝剑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即使是年幼的凌宴迟,也看懂了父亲是什么意思。
但那柄剑并没有到太子的手中,大公主当时拦下了传旨的将军,对着陪同而来的凌宴迟温和地笑了笑,捏了好一会儿他脸颊上的肉,末了才依依不舍地打发宫女将他带走,而后在宫墙上一剑自刎而死。
她死前曾对紧闭门后道:“父皇,儿臣知长兄犯错,您现在估计也听不进儿臣说什么,儿臣也无要替他解释的意思。儿臣知你想要他的命,但儿臣与他一母同胞,又是双生子,故儿臣请以自己替之。不求别的,只求在儿臣死后,您能明察,若是他真的做了这些……”
“就让他来陪儿臣吧。”
只可惜,大公主的死并没有换来太子的清白。
或者说,在她死的那一刻,太子的清白已经不重要了,没人在乎他究竟做没做过那些事了,就连他自己也不在乎了。
此后是同室操戈,血溅宫闱。
最后的结局是的二皇子成功平乱,太子被刺死于长乐殿。
红烛微晃,晃回了凌宴迟地思绪。
大公主还当他是小孩子脾气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