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要还人情
周从筠的黑眸沉沉地盯着姨母,等待着答案。
姨母有些不可置信,但想了想,终是回道:“我不知道。”
但这对周从筠来说,几乎已经是答案了。
那用蛊毒杀害翟文的人,就是怀王派去的。
“玉清,你不信王爷?”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但一想到周从筠这些年的成长历程,也难免心酸哽咽,不忍心怪他。
周从筠说:“姨母,我做事,与信不信谁无关,该查的我一定会查。”
“什么都查吗?玉清,王爷也想你回来,但我们都身不由己。”
周从筠呼出一口气,坚定道:“什么都查,不必,我不愿。”
“你……”
姨母的话未说完,周从筠已经转身离开。
回了马车上,周从筠脸色有几分难看,他确实没想到,如今怀王还在暗地里做一些盘算。
早些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之时,与怀王、湘王三足鼎立,争的就是那九五至尊的位子。
但湘王急流勇退,因其母族强盛,便回了东部的富饶封地当闲散王爷。
而怀王封地却在西南,不甘心退出,非要一争高下,落败后被当今圣上软禁在宗庙多年,而后其府中姬妾都被处死,刚出生的世子暴毙,只留了怀王妃一人照顾他。
经年后,皇室宗亲不少人劝谏,当今圣上念在手足之情将怀王幽禁在凤阳城,直到现在。
周从筠没想到,怀王竟还在暗中谋划,干预江南势力,倘若被发现,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字。
至于为何周从筠会发现那下蛊之人与怀王有关,还要从那日审讯说起。
经过大夫的诊治,那怪人也渐渐好转。
周从筠才去了大牢审问他,问一句,那怪人就答一句,答案与当初柳云岚问话是一模一样。
受人雇佣,二百两银子,取翟文的性命,其余一概不说。
哪怕周从筠把从他藏身处搜出来的来往书信放在那怪人面前,他也不认,只说不知道。
牢内审问犯人,自有一套刑具,但周从筠不用,他只简单地把已有的信息理顺,再加上对各人行为的揣测,就将真相推敲了七七八八。
一番话倒是唬住了那怪人,以为周从筠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
那怪人乱了心神,无意间说出的一个凤阳城酒楼的名字,正是那家丁吃醉酒的那家酒楼。
周从筠立马抓住这仅有的信息,推测出了幕后之人。
不是他有何奇异才能,他不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也无法立刻判断出别人话中的真假。
周从筠他只是懂把握人性,然后便可揣测预知对方的言行轨迹,亦可反推其中的缘由。
当然,若说周从筠对怀王的暗中谋划如何震惊,也绝对是不可能的,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握人性,揣测人心,他对怀王的谋划早有心理准备。
或者说,他早知道怀王会有谋逆的那一天,只是那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
下蛊的那怪人,只是被怀王推出来当靶子的,那么怀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周从筠一想便知,翟文死后,来到玄清城接任的是曹公公,这曹公公同他干爹一样只效忠圣上,于理曹公公应当与怀王没有关系才是。
圣上幽禁怀王多年,东厂作为圣上的鹰犬,自然是对怀王避之不及。
但倘若没有关系,怀王杀翟文又有何意?
想来还是要从曹公公入手。
杞楼高阁中,柳云岚悠悠转醒,天色已暗。
她慢慢起身,水女刚刚端了吃食进来,见状赶忙来扶她。
柳云岚穿戴好、打理完,才坐下来问起了柳梅等人的情况。
水女说:“大夫开了方子,只是还有些残毒在体内,柳梅看起来行为还是有些僵硬。”
“无妨,让她好好养着,晚些我去看看她。”
水女又道:“阁主,你带回的那女子已经醒了,金女审问后才知,那女孩有类似过目不忘的本事,所有的武学招式她看一眼就能记住。她是个乞儿,焚天教看中她的天赋,给她一口饭吃,所以才会对柳梅出手。”
柳云岚眉头一挑,说:“哦?还是个奇才?她分明没学过武,还能用一把制作粗糙的哨子吹出魔音哨的效果来,让金女留意些。”
水女称是。
等柳云岚吃完饭后,才稍有精力去应对后面的事。
她也适时想起还没给周从筠回信,便去桌前提笔挥墨。
“玉清,劳你挂念,今风寒已好,改日与你一叙。”
而后,回信便差人给周从筠送了过去。
软剑被丢在了云州,柳云岚除了笛子之外没了趁手的兵器,索性挑了条鞭子盘于腰间。
她直奔江南织造局而去。
云州缉拿焚天教众一事,她需要一个解释。
柳云岚在房顶空坐良久,她盘算着已经发生的事和手里掌握的信息,分析能有多少把握寻出真相还能全身而退。
答案很不妙。
周从筠能猜到的,她当然也能想到,而且她掌握的信息比周从筠还多。
只是她有些疑惑,如今交由她完成的密令,到底是出自圣上之手,还是说经由烟萝阁总使之手后便有了更改。
不然怎会一开始就让她暗中辅佐周从筠,如今却一次次地将自己调离开周从筠的身边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月光洒下,一片静谧。
等至深夜,曹公公才从江南织造局内出来,他这些日子忙着解决桑户的桑树害病事宜,日日熬到这个点才离开。
多日的操劳,饶是曹公公这样日日笑面相迎的人,此刻也不自觉地面无表情,一脸倦意。
曹公公走到马车旁时,似有所感,回头一看,房顶上坐着柳云岚。
他嘴角僵硬了一笑,又唇角勾起,摆出一张笑脸,吩咐车夫在此等候片刻,他去取一件东西。
至巷子中,曹公公站定,柳云岚也飞身而下。
柳云岚虽然在杞楼多年,但想不想笑全凭她心情。纵使她脸色不好看,也没人敢触她的霉头。
自然,曹公公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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