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故人
魏承拉着唐照环一路小跑进了自己院子,把她按在凳子上,忙不迭从侍女手里抢过茶水摆桌上,又坐她对面。
唐照环先开口:“你在草城川受伤了没有?”
魏承听她这么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拍着胸脯道:“没事!我好着呢!
我爹得了公子快马传信,立刻召集人手护卫,还给附近几处营地都送了信,辽兵来的时候咱们有了防备,他们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提起公子,语气里充满了敬重和亲切。
唐照环追问:“赵公子的人马回护得及时?”
“那可不!”魏承一拍大腿,“公子亲自带着人来的,打退了辽兵之后,后续的抚恤做得也大方。朝廷派人来调查问责,公子扛了大头,把底下的人摘得干干净净。
我爹因为组织防范有功,被知军举荐,这才有了如今的差事。”
你觉得他替你们挡了风雨,可这风雨不也是他带来的。
唐照环想冷嘲热讽几句,可魏承这副发自内心的崇拜模样,她实在狠不下心戳破他的念想,最终只憋出一句:“他倒安排得周到。”
魏承没有听出她话里复杂意味,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公子确实周到。说句实在话,没几个大人物会管底下小兵的死活,公子不一样,他不但管,还管得细。
后来出了事,抚恤的银钱足额发到了各家各户手里,没有一处克扣。公子走了以后,知军还照着单子继续发了好几个月的补贴。”
唐照环听着这些话,心头翻滚。她比谁都清楚,那场冲突的祸根就是赵燕直埋下的,可偏偏他一手策划了袭营,又一手扛起了善后的担子。
魏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赵燕直的好,说现在岢岚军的兵器铺子走了明路,要真拿到不合格的兵器可以直接送去回炉。
唐照环开口打断他:“草城川死伤的人……是哪些地方的?”
魏承摆手:“重的就那一个营地,旁的都以轻伤为主。你不用担心。”
唐照环追问道:“你说就那一个营地,哪个营地?”
她语气过于严肃,魏承不由地仔细回想:“就最北边,离辽境最近的那个。他们说没收到我爹送的传信,估计信使在路上耽误了。”
唐照环回想起当初那几个恶徒围住她,狞笑着扯她衣襟,耳边响起他们后来被耶律驰的人砍翻时发出的惨叫声。
“我跟你说,真的老天有眼,死的那几个平日里做尽了坏事,无人搭救不说,连收尸都没人想去。”
她一直以为那场冲突死伤惨重,几十条人命因为赵燕直的一盘棋被填了进去。可魏承方才的话分明在说,只有那几个人死了。包括分了她干粮的民夫在内的其他人,虽然受了伤,但都活了下来。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茶盏热气氤氲地浮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你在岢岚军待的时间长,认不认识一个叫李铁枪的?他只是个普通的厢军,你应该不认得,我就是想打听打听……”
魏承听了这个名字,收了嬉笑模样:“李铁枪?我知道,公子说他是自己榷场交易的总负责,被朝廷来人审了好几轮。如今他虽然没下狱,但被要求留在岚谷县衙,随时接受讯问,暂时不能自由走动。”
怪不得她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没人来问她岢岚军的事情,唐照环闷闷问道:“他过得还好么?”
魏承安慰道:“你别太担心。我爹说了,事马上收尾,到时候该放的人自然会放。不行我回头跟我爹提一声,让他给岢岚军送封信,打听打听李铁枪的近况。”
唐照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魏承见她神色低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说这些了。在岚谷县我带着你到处转,如今可轮到你来尽地主之谊了。我在洛阳人生地不熟的,你带我逛逛呗。”
唐照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啊?”
“择日不如撞日,”魏承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兴致勃勃地往外走,“今天先带我逛逛附近吧!我也买些东西给我爹娘尝尝,听说洛阳的胡饼和酥酪都做得比汴京好,你带我去。”
他说走就走的性子一点没改,唐照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院子门口冲她招手了。她只好站起来,跟着他出了大门。
卖胡饼的摊子前排着三两个人,魏承挤进去买了热气腾腾的胡饼,拿油纸包好了揣在怀里,又拉着唐照环去隔壁的酪铺买了酥酪,一人一碗端着站在街边吃。
唐照环被魏承这么一打岔,心头郁结还真不知不觉散开了些。
她跟着魏承在街上走了大半个时辰,魏承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夸洛阳的街道比岚谷县宽了三倍不止,一会儿说街上的姑娘们都穿得鲜亮,一会儿又问唐照环家织造坊做的绢帕能不能给他带几方回去送给他娘。
唐照环一一应着,偶尔应他两句,倒也轻松自在。
逛得差不多,魏承送唐照环到她家附近:“改日我得了空再来找你,你可不能再推说忙了。”
唐照环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巷子。
她走了几步,听到魏承在后面大喊:“唐小娘子!我觉得洛阳特别好,因为你也在这儿!”
唐照环脚步一顿,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后的脚步声飞快离远,她回头瞄了一眼,抱着大包小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唐照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推开院门,走进去,坐在了石凳上。
赵燕直隐去了她的存在,让李铁枪替她扛下了所有问询。保下了其他营地的人,只让最北边的营地受了冲撞。又担下所有责任,把抚恤和善后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连走了以后都还照着他的规矩来。
这些事她从前不知道,也从未有人跟她说过。她想把线头一根根捋清楚,可每捋一根,另一根就又缠了上来,越扯越乱。
唯一清楚的,是她心头天平晃晃悠悠地歪了一下。
过了几天,杨景带着两个抱满锦盒的小厮,亲自上了唐照环家门。
他穿得花团锦簇,活像只从锦缎堆里飞出来的花蝴蝶,进了院子便冲唐照环拱手:“唐小娘子,别来无恙。”
唐照环正要回话,唐鸿音已经从堂屋里几步蹿了出来,横在唐照环面前,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杨景:“你怎么来了?”
杨景见他这副如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