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疑心
一番折腾,终于休战的两人,靠在围栏上,望着连绵的如山宫室,默默平复着过分激荡的气息。
那是独属于剑拔弩张之后的宁静。
姜珩的目光落在岑铮的侧脸,日光和煦地照下,她的鼻梁挺拔如同一座险峻的山脊,蜜色的皮肉则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漆黑的发丝如墨,却为这人添了几分难得的温吞。
虽然温吞这个词与岑铮属于背道而驰,风牛马不相及。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竟然就想如此来形容岑铮,形容他的义妹,他的救命恩人,他战场上生死相托的后背。
“阿铮,平安回来。”
岑铮大咧咧地摆手:
“放心放心。”
没心没肺。
姜珩心中暗自吐槽。
但,也罢了。
姜珩迎着日光,努力的睁大眼睛,任由刺眼的阳光将他刺激的忍不住流泪,也固执地不愿意移开视线。
今日的阳光真好啊。
可谁知,风云变幻,半点不由人,不过刹那,成片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太阳被盖住,天地间狂风骤起,枝头残存的枯叶与枝头的残雪被风卷起,漫布宫室。
“怎么了,阿兄?”
岑铮偏过头,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姜璟悻悻地收回手,转而替她掸了掸披风毛领上的细雪。
“没什么,有雪。”
岑铮点了点头,然后自己掸落了鬓发上的霜雪。
“走吧阿兄,起风了。”
姜璟点点头,也转身进去了,他大阔步走在前面,岑铮便只与他落后一个肩位的走着。
可谁知,走着走着,姜璟竟然越走越开,最后径直离开了长乐宫。
而那个在心口彷徨了许久的问题,最终还是被咽回了肚子里。
他本来想问的,他想问问,“阿铮,你可怨我?”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此刻再如何问,岑铮也只能回答“不怨。”
他今天是心虚的,他害怕看见岑铮对他失望的眼神,所以他今天格外殷勤,可是进宫后,看见她与姜璟相处的那般好时,他本来应该开心的,他应该是开心的,他要开心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姜璟在无人处停下脚步,张开手,里面是一些已经快化成水的残雪。
他高举着手,让风把手里的残雪带走,而后又从自己披风毛领上,掸了满手的雪,重复刚刚的步骤,任由风将雪带走,逍遥天地间。
口中喃喃:
“去吧,去吧。”
姜璟走了,岑铮则中间拐道回了大殿一楼。
“阿娘、嫂嫂、阿璟。”
石大娘子最先发话:
“回来了?可定了几时走?”
岑铮落座,笑道:
“嗯,定了三日后。”
“这么急?”
说话的是李皇后。
似乎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的李皇后,赔笑道:
“是我失礼了。”
“只是你与阿弟刚刚新婚,三日后便出发,是否有些太过着急了。”
太后率先发话,并不责怪,反而嘉许似的道:
“你说的哪里话,你也是担心她们,我又如何会怪你?”
岑铮也紧接着道:
“多谢嫂嫂关心,方才也是我没有说清楚,这三日后启程是休沐之后的三日后,我们休沐三天,也就是加上今日,应当是在六日后启程。”
“我话没讲清楚,让嫂嫂见笑了。”
李琇摇头轻笑,竟有些说不出的缱绻:
“阿姊哪里话,既如此,时间上确实是宽裕了不少。”
*
说是用早饭,实际上等岑铮她们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是将近用晚饭的时间了。
大昱刚刚经历完兵戈战火,人畜不丰,所以受限于粮食产量,这里的人们一天只用两餐饭。
一餐在上午,一餐在下午。
至于其他时候,平民百姓饿了就扛着,有钱人家则可以在这中间空隙用些糕点小吃什么的,填填肚子。
等回了府,岑铮与姜璟闲聊几句后,便说有事,此刻已经是一股脑扎进去书房了。
书房。
钱莱来的时候,岑铮早已经在书房里坐等了。
“君侯。”
岑铮抬眼,放下手中的书册,温声道:
“来了?”
钱莱低垂下头,将手中托盘递给侍立一旁的女军士。
岑铮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只修长匀称宛若艺术品的手伸出,掀起了托盘上盖着的布。
底下,赫然是一件雪白丝绸做成的里衣。
“查的怎么样?”
钱莱低着头,不敢看上首大人的脸色。
“查出来了,据属下推断,应是零陵暖玉香。”
岑铮原本轻轻摩挲着柔软绸缎的手一滞,似乎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一般。
沉默了一会,道:
“作用。”
钱莱原本就低着的头愈发低了,眼睛与鞋尖几乎成了一条垂直线。
“启禀君侯,这零陵暖玉香的主要作用乃是调和气血,滋养阴阳。”
岑铮紧锁的眉头一松,原本僵着的手臂也柔软了下来:
“详细说说。”
钱莱恭敬道:
“这零陵暖玉香原料以白檀香、零陵香、紫稍花、白茯苓、柏子仁为主,参杂少量的荔枝蜜调和制成香膏。
可以舒缓紧绷心绪,有消解常年体虚畏寒、四体冰凉的作用,进而促进气血流通,让人易生亲近柔软之意。”
岑铮:
“可有催情之效?”
钱莱:
“零陵香、紫稍花,在古方中本就是调和情欲的温和香材,兼之檀香疏通气血,茯苓、柏子仁滋养脾肾,确有助益房事之效。不过——”
钱莱话锋一转。
“此方药性温平,专能疏和周身气血,调和阴阳,无辛燥耗元之弊。若久熏,女子可温散胞宫寒凝,调顺月信;男子亦能补益宗气,除畏寒倦怠诸虚,久久养之,则元气日充,无损脏腑。”
补益宗气,除畏寒倦怠诸虚。
岑铮在心中默念,忽而觉得有些好笑,便挥手让府医下去了。
转而吩咐身旁的范邕道:
“虽说是好药,但往后府内一应事宜还是应当再仔细些,若再有此类情况,则应及时汇报与我。”
“对了,楚王带来的人里面,有我们的人吗?”
范邕沉思了一会,道:
“有,而且还是三个管事之一。”
岑铮点头:
“继续留着,不要暴露了。我会再安排一个人去楚王身边,与他身边的苏响分润管家,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范邕垂眸,专业道:
“目前能机动调用的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