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这下轮到露易丝吃惊了。

“我还以为您对婚姻不感兴趣呢。毕竟您把那位子爵暴打了一顿。”她说。

“我只是讨厌要跟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组成婚姻而已。”

“啊，那是美第奇先生咯？他也是位贵族，谈吐很好，跟您很登对。年纪嘛……您今年二十岁，美第奇先生……三十七岁，我想……”

“不，不是他。不过也说不定。我对那个人只是有点好感而已，一点点，所以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出现的话，我也会考虑那个更好的选择的。”琳妮丝这样说着，心里有些懊悔，因为她没有把这些话告诉阿奇尔。她本来有机会的。但那样太残忍了，好像拿着一把刀在对方心上用力切割一样。不过她想对方或许知道她的意思吧。毕竟，她也明确表示过她的婚姻应当是什么样子了。如果阿奇尔也和她一样的话，他会明白的，至少他觉得自己明白。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把这种想法说出来让她感到不安。讨论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会明确提出的事情就会是这样的。阿奇尔与其他人的不同放大了这种情绪。琳妮丝轻轻晃了晃头，把这个想法丢了出去。

无论如何，不能因为眼前的一个稍微好点的选择丢掉更好的东西。她想。

而且，露易丝脸色如常，这让她感到舒服了一点。

“当然啦，小姐。就算再怎么喜欢对方，也不要做出私奔这种事啊！”露易丝神色严肃，看起来已经将琳妮丝眼中的这个人假定为附近村镇的某位不识抬举的年轻人了，“这可是很丢脸，很自降身份的行为，会让您的整个家族名声丢尽！要我说，冰冷的金子总比爱情要好得多的！”

“可是如果没有爱，那婚姻也无法延续。”琳妮丝说。

“是的，但是钱是最重要的。”露易丝说。

她讲述了她的一位不像话的侄女的故事——从小没什么头脑，不懂礼仪，如果说话再难听刻薄一点的话，那简直可以说是放荡！她那同样没什么头脑的母亲一直以来都以女儿在社交场上的“顺风顺水”而颇为自得，不听劝告，甚至放纵女儿继续出去丢人现眼。好啦！去年她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骗子结婚了！两人不仅过上了捉襟见肘的生活，为一些琐事大打出手，而且还叫所有人都看尽了笑话！这就是所谓的为了爱情的婚后故事。

“感谢您的分享，露易丝女士。”琳妮丝平静地说，“但我不会的。我是个法师，你要知道，法师们都是理性的。如果我们没有理性，那就离死亡不远了。残忍的玛丽，一名法师，因为丧失了理智而正在走向名为死亡的末路。这就是我们失去理智的结局。”

“残忍的玛丽？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曾经以解剖医学闻名。”琳妮丝说。

“哦，不不不，绝对不是解剖医学。我对那些血腥的东西不感兴趣。太血腥了，为了把你治好才把你切开什么的。”露易丝说。

她开始沉思，而琳妮丝的心提了上来。她不是很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虽然这个话题是她主动提起的。

“她最近在哭嚎坡。”

“啊，就是这个！哭嚎坡突然出现了一棵很大的胡桃树。大家都说那是一个名叫玛丽的女巫变的。树上还挂着红色的胡桃。”

“红色的胡桃？”

“是啊，红色的胡桃。小姐，女巫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各种奇怪的东西吗？”

琳妮丝没有回答。厉害的法师在死亡时总是会造成许多奇异的现象，这是因为他们死时体内储存的魔力逸散。失去理智的法师所造成的现象要更加诡谲，因为他们的死亡更加突然也更加激烈。红色的胡桃。红色确实是玛丽喜欢的颜色。但那真的是她吗？

为了确定那是否是玛丽所引起的异常现象，琳妮丝骑上辉光，在哭嚎坡的牧场主的带领下来到了那棵胡桃所在的山坡下。那个牧场主也只肯领她到山坡下了。因为整座山坡都被浓雾笼罩着，人只要一走进去，就会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因此，哭嚎坡这里的人们都说这浓雾会把人整个吃掉，不肯走进去，也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轻易靠近。当琳妮丝想要走进去的时候，带她来的那位牧场主还拉着她劝说了一会，见琳妮丝顽固至极，便十分惋惜地放弃了带她离开的打算。

“您最好快去快回。”他说，“前不久还有人听到狼嚎呢！郊狼又出没了，大家伙儿又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去巡逻，烦得很！”

琳妮丝谢过他的好意，转身深吸一口气，进入到了浓雾中。

这雾与平常的雾没有什么不同，都很湿润，可见度虽然低，但也没有到不正常的地步。唯二不正常的地方，大概是琳妮丝召唤来的风吹不散它，和越往上走气味越浓厚的血腥味吧。

在气味的尽头，有一棵树干惨白的胡桃树。那树干看上去像是无数手臂的集合，而上面挂着的红色的胡桃，让人不禁想起人的头颅。

这一刻，琳妮丝确定玛丽真的死了。除了玛丽之外，还有谁能在死之后形成如此古怪的胡桃树呢？啊，对了胡桃的形状也很像人脑。真的是很适合玛丽的死法啊。

琳妮丝在树下站了很久。她想起正站在石室里狂笑的玛丽，还有那些血腥的内脏——真是奇怪，玛丽一死，那些场景突然就一点都不可怕了。她甚至觉得有些怀念玛丽，怀念她们还是朋友时一起做的那些事，玛丽给予的帮助，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以往那些复杂的感情也全都消失了。死亡就是终止。这句话真没说错。一想到名为残忍的玛丽的法师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琳妮丝甚至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回到城堡，坐下来写了很多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很多人。都是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贤者的排名要发生改变了，他们也将迎来新的成员。同时，这件事也在附近的城镇传开，许许多多的人都开始朝着哭嚎坡而来，就为了看看那棵古怪的胡桃树。但他们大多只在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