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命的价格

真是神奇，我还活着……

这是白铭醒来之后脑子里唯一一个念头。

意识朦朦胧胧，他勉强睁开了双眼，映入眼中的是刺目的光。

那道光打在他的身上，太刺眼了，什么都看不清，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尝试着动了动，但大量失血让他的四肢绵软无力，脖子上套着镶嵌有枯萤石的项圈，项圈勒得很紧，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

但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第19件拍品——来自无光区的异能者，男性，17岁，异能评级为D级，能力为控制头发，杀伤力不算很大，作为狩猎者可能有所不足，但是请看——”拍卖师拉长了音调，灯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将拍卖品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外观非常漂亮，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变异痕迹，也没有感染的斑纹，在异能者中非常罕见，而且带有白化基因。”

“具体图像可以看大屏，在黑金的往年拍卖中，这样的货色可不多见！”

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白铭抬起头。

白铭微微皱着眉，还在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并且尝试调动精神力抵抗枯萤石的压制。

他现在的意识依然昏沉极了，身体也毫无力气，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只能是听之任之。

枯萤石是一种高能辐射产物，可以压制异能者的精神力，只要靠近枯萤石的一定范围，异能便无法使用。

因为这种特殊矿石的存在，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异能者，才会沦为黑塔贵族或者财团的奴隶或者打手，混得好一点的在微光区活动，担任调查员或者狩猎者的工作，去黑塔外狩猎变异的怪物，为黑塔收集灾变前人类遗留的物品和技术。

而无光区也就是黑塔的最下层，这里生活着的大多是流民和没有被财团收录的异能者，也是唯一没有布置大量枯萤石的地方。

之前……之前发生了什么？

对了，他杀了一个贵族。

那人来自黑塔上层，是可以随意决定他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无光区的人生死的大人物。

这位大人物仅仅见过一面就想要他……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白铭强忍住作呕的冲动，继续回想。

在房间里，他硬抗着枯萤石的压制，用头发勒死了他。

之后他的保镖听到动静进来了，枯萤石的压制再次起效，白铭只记得自己肩膀中弹，然后陷入昏迷，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了。

而在他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拍卖场中的景象已经被清晰传到了买家们的屏幕上。

“好漂亮……哥哥，我们把他买下来吧！”

“他被送进拍卖场的原因是杀死贵族，三级的枯萤石可能都对他没用了，他的异能等级或许已经到了C级，危险性很高了，作为奴隶已经不合适了。”

“而且你看清楚了，他瞎了一只眼睛，虽然有眼罩作为遮掩，但也能看出一些火焰灼烧的痕迹，品相算不上完美了。”

“应该有不少色欲熏心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价格会被抬到很高，买下他并不划算……”

之前说话的少年讷讷的不说话了，但是眼睛却还是注视着台上的异能者。

屏幕上的人的确漂亮到了极点。

白化基因在污染强度恐怖的末世中并不罕见，但肤色如此均匀，没有任何斑点的却是难得，沉浸式在聚光灯的强光之下，仿佛能看见他皮下淡青的血管。

一头白发蓬松柔软，或许是受到异变的影响，在头发的中段开始变成了浅蓝色，到发尾一点点渐变成暗沉的深蓝，看上去颇为奇异。

那只完好的眼睛是左眼，瞳仁最外圈有一层粉色，内里则是深蓝色，这是变异留下的痕迹，但却并不丑陋，长长的眼睫同样是雪白色，沾着细密的冷汗，此时轻轻颤动，给人以一种脆弱破碎的美感。

他的右眼被一块哑光黑色眼罩牢牢覆盖住，眼罩边缘并不严实，少许被火焰灼烧留下的暗红凹凸疤痕从布面下隐隐露出来，蜿蜒爬过眼尾，成为这张过分俊美的脸上唯一一处残缺。

但这样的残缺却并不会破坏他的美丽，在部分小贵族都会因为遭受污染身体出现畸变的末世，疤痕造成的负面影响被大大降低。

拍卖品的身形是十七岁少年清瘦单薄的模样，肩背偏窄，骨架纤细，身上只披着一件破旧单薄的灰布衣料，布料多处磨破。

他右肩的枪伤还在不断渗血，暗红血迹浸透布料，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光滑的黑色高台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脖颈上那枚嵌着枯萤石的项圈紧紧箍住皮肉，灰黑色矿石紧贴着皮肤，压出了一圈发青的印痕来。

这是五阶枯萤石，可以压制A级异能者的精神力，用在这里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此时枯萤石的力量持续不断冲刷他的精神，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微微发颤。

但黑金拍卖行大概是觉得将拍卖品的精神力压制得更彻底一点，让他感到痛苦，能呈现出更加完美的效果。

这一点也没有错。

他站在万众窥视的光亮中心，孱弱、苍白、伤痕累累，看上去脆弱可怜，但这副样子和刚刚杀死了一名贵族的异能者搭配起来，便格外的引人遐想。

人的征服欲往往就诞生在这种落差之中。

从无光区捕捉异能者送上拍卖，已经流行了数十年，每一次的成交价都不会低于三千金币，这个价格已经可以养一个上百人的探索者军队了，但是这一次的成交价，却只会比这个更高。

这次的异能者，实在是太漂亮了。

“起拍价，三千金币……各位，不是我们黑金故意抬价，我敢说除了我们黑金，现在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这样的货色了，这种品相往后十年内都不一定能再次出现。”

无人机依旧悬在白铭的面前，将他的模样实时投放到每一间包厢的大屏上。

白铭的意识在失血与五阶枯萤石的精神碾压下昏昏沉沉，耳边那些话语一字不落钻进耳朵。

颈间矿石散出冰冷的场域，死死镇压他体内躁动的异能。

那股力量在大脑深处汹涌翻涌，他试图冲破桎梏，换来的只有一阵阵钻脑的钝痛。

白铭想要挣脱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这一刻他想到了死，但很快心中就只剩下了一片木然。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他还是适应不了……

死了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但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想活下去……他想……杀！

他记得自己的发丝绞断贵族脖颈时的触感，记得那一刻喷溅而出的温度，是的，它们也是有感觉的，但往日在无光区无往不利的异能到了这里却是毫无用处。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不断坠落，和肩头滴落的血珠一同砸在漆黑的台面上。

他微微垂着眼，那只粉蓝相间的左眼蒙着一层薄雾，他没有崩溃落泪，那只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屈辱像冰水一样灌满全身，他像是一个容器，将所有的恨意都隐藏进了身体之中。

在拍卖台上，他连偏过头避开镜头的资格都没有，下颌还被那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强迫他直面所有窥探与打量。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却是突然在白铭的耳旁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