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禾娘是我一个人的
夜幕渐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薛妄衍靠在床头,心中却不甚欢愉,因为瞧着嫂嫂如此忙碌,心中会莫名念起她曾经对旁人也那样好。
孟禾煎了一天的药,身上沾满了药味,此刻正往灶上烧水,预备沐浴。
她寻常换洗的衣物都叠好搁在床边,今日因他占了床,还未来得及收进柜中。
就在嫂嫂烧水的时候,薛妄衍的目光落在那一摞衣物上。
最底下压着一层浅粉色的细布,边角露出一小截,是件贴身的小衣。
他看了两眼,心中恶念丛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两根指头捏住那截布边,轻轻一抽,便从那摞衣裳里抽了出来。
他攥在手里,布料柔软轻巧,带着一股极淡的皂角香。
他垂着眼,面不改色地将它塞进嫂嫂常放衣物的柜中,轻轻合上柜门。
孟禾烧好了水,回来抱起那摞衣裳便往浴间去了,什么都没察觉。
浴间与卧房只隔一道薄墙。
薛妄衍靠在床头,听见那头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来,瓢泼的水浇在身上,又淅沥沥落进木桶里。
他闭着眼,一搭一搭地叩着床沿,嘴唇微微翕动,又哼起了那支边城的俚曲。
但却更加欢愉。
不多时,水声骤然而停,如他所料,一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又是翻找衣物的声音,窸窸窣窣,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薛妄衍听见一阵轻手轻脚地声音,原本还尚有一丝微亮的屋瞬间漆黑。
呼,原来是寡嫂吹灭了蜡烛。
呵,薛妄衍轻笑一声。
他闭着眼,正躺着,手却一搭一搭地敲着,细细品味寡嫂的每一个动作。
孟禾走至草席旁,轻轻抬眼望着帷幔后安静的薛妄衍。
她松了一口气,拉过被子,轻手轻脚地躺下。
刚合上眼,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唤。
“嫂嫂,我还没睡着。”
孟禾吓了一跳,转身发现原本平躺的人,竟不知何时醒了,侧着身盯着她。
而那帷幔,也被人悄然拉开。
她平日最爱抬头望窗外的月光,总觉得那光柔柔净净的,可此刻照在身上,竟像一片片薄薄的刀刃,剐得她脊背发凉。
她佯装镇定,转过身背对着他道:“夜已深了,小叔还伤着,早些休息吧。”
可眼前之人却缠着她不放,她听见薛妄衍掀开被,缓步挪至草席前。
她只觉得自个儿身后凉飕飕的,一片阴影覆上来,遮住了那点月光。
“嫂嫂,我这伤不打紧。”薛妄衍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夜里凉,你去睡床吧。”
他说着,伸手在寡嫂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寡嫂将她身子都藏在被子里,却百密一疏,给他留了一片可触之地。
“啊!”忽然被人碰着,孟禾轻叫一声,整个人一蜷,背脊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成一团。
她慌忙道:“不必了,小叔,我就睡这儿。”
她把被子拢了又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薛妄衍站在她身前,看了她一会儿,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能委屈嫂嫂一晚了。”
孟禾心里一松,刚要喘口气,忽觉身子一轻。
他竟连人带被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孟禾失声喊道。
薛妄衍轻笑道:“嫂嫂莫动,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的分明是人滑下去,可那语气慢悠悠的,落在孟禾耳朵里,却似意有所指。
她方才慌了神,没找着小衣,只把外袍松松拢在身上,此刻挣扎了几下,那外袍便顺着肩头往下滑。
如此这般,她也不敢动弹,只能任由薛妄衍将她裹在床上去。
薛妄衍把她放下,俯下身来,目光落在她唇上。
孟禾侧过头去躲开,他瞧着她躲闪的模样,轻轻一笑,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拨开,凑到她耳畔,低低地道了一句:“嫂嫂,好眠。”
孟禾哪里受过这样的撩拨,那气息拂在耳侧,痒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胡乱点了点头。
薛妄衍如愿以偿地回了草席,他闭着眼,枕着那条薄被,鼻尖凑上去嗅了嗅。
嫂嫂买的皂是玉兰香的。
前些日子她上街买回来,用油纸包着,搁在灶台边上。
薛妄衍拿起来闻过那包皂角粉,清淡淡的,像三月风里夹着的那点甜。
她每回沐浴完,发间身上都带着这股味道,不浓,要凑近了才闻得见。
此刻她刚躺过这方草席,席上便沾了她的气息。
玉兰的淡香混着皂角的清苦,浅浅一层,像晨雾落在草叶上。
他闭着眼,把脸埋进薄被里。
他如愿以偿躺回了草席,但..他轻嗅着玉兰的芬芳。
这可是嫂嫂躺过的草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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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在孟禾的照料下,薛妄衍从初能沾地,到下地走路,伤口一日日收了口,人也精神了些。
这伤缠了快半月,饶是他再想装疼,也说不过去了。
十月里,天渐渐凉了。
孟禾一大早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月白底子,外头罩了件青灰色的半臂,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鬓边别了朵小绒花,是她自己拿旧绸子扎的。
她生得白净,眉眼弯弯的,小家碧玉,不扎眼,看着却舒服。
她把衣角抻了抻,便拎着两只提盒出门了。
又到了给清和居送点心的日子,她两日送一趟,一趟一百五十文,算上先前攒的,如今手头已有三两银子。
孟禾盘算过了,这些钱够在城里租一间小屋,余下的悄悄给薛妄衍补上这几个月的房钱。
只是小叔多半不肯收,他自个儿过得清贫,但她不能白住他的,得想个法子把这钱塞出去。
清和居门口,刘掌柜远远瞧见孟禾来了,笑着迎上前。
前几回他总说派人去取,让孟禾不必亲自跑,都被她回绝了。
她说这些事得自己经手,往后总不能处处靠别人。
刘掌柜也没再劝,只每回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便迎上去,接过提盒,说几句闲话。
“禾娘,薛公子的病,可好些了?”刘掌柜问。
二人如今相处近了些,他也不再唤孟娘子,反而熟络地喊起禾娘。
他今年二十有六,至今未娶,倒不是他眼高,他就想找个能安生过日子的娘子。
可这些年相看下来,总没遇着合适的。
见孟禾第一眼时,他便觉得这娘子好,性子温,人勤快,又烧得一手好点心。
薛妄衍是她小叔,往后说不定也是他的小叔,总得关心关心。
孟禾点了点头:“好些了。”
刘掌柜连忙唤伙计,从后头拿了好些补品物件出来,像是早就备好的。
两包红枣,一匣子桂圆干,还有一坛子黄酒,说是给薛公子补身子的。
“上回空手而去,未曾好好探望。”刘掌柜搓了搓手,笑着道,“可否同禾娘一同去看看薛公子?”
孟禾正欲推辞,她想起那夜薛妄衍的疯狂行径,心里发紧,生怕他又犯了小孩脾气,跟人呷醋。
可转念一想,刘掌柜帮她良多,这几日的照应,她还没正经谢过人家。
况且她马上要搬走了,请人家上门吃顿便饭,也算还个礼。
她犹豫了片刻,到底点了头:“那便有劳刘掌柜了。”
寡嫂出门后,薛妄衍在院里支起灶台,淘米熬粥。
他一面熬,一面盘算着她回来的时辰。
这几日她没再提搬走的事,他心里踏实了些,只当嫂嫂是心疼他伤着,不愿走。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他哼着那支边城的俚曲,调子轻快了不少。
锅盖掀开,白气腾起来,他拿勺子搅了搅,抬眼往院门瞧了一眼,正巧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薛妄衍嘴角刚漫上一点笑,唤了声“嫂嫂回来——”
话没说完,便噎住了。
孟禾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刘掌柜。
薛妄衍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接了上去,仍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模样:“刘掌柜来做甚?”
还没等孟禾开口,刘掌柜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听闻薛公子大病初愈,你我互为邻里,特来探望。”
薛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