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相对峙
离开安和斋,澄夜径直走向枕云院。
李昭澜此刻正对着一盘棋发愣,听见魏越说澄夜在门外,当即笑了一声。
澄夜的步子有些快,素来温润平和的面容此刻覆盖一层阴翳。魏越悄悄打量着神色,心里有些替他担心,毕竟李昭澜的嘴也不是吃素的。若两人真吵起来,只怕李昭澜会忍不住先动手,届时吃亏的一定是澄夜。
可话又说回来,澄夜毕竟是武将世家,即便从小没有练过身法,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寻常人根本比不了。
澄夜驻足院门处,看着李昭澜那双与帝王如出一辙的眼神,不自觉敛下眼神。
李昭澜瞥他一眼,率先出声:“谢公子可是有事?”
澄夜缓缓抬脚靠近,眸色沉郁,说道:“王爷,阿光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为何要逼她。”
“逼她?”李昭澜眉梢微挑,漠然道,“高僧这话好生奇怪,本王如何逼她,又逼她什么了?”
澄夜往前踏出半步,周身气场愈发冷冽,字字清晰道:“王爷难道不是想通过阿光逼我作出决定吗?”
眼底的戏谑缓缓退去,李昭澜盯着澄夜,似是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浅笑,说道:“终于是换了称呼,本王真的很不愿意听见你一口一个贫僧,你本就不是出家人,尘缘未断,心有牵绊,为何要逼自己死守这个虚假的身份?”
澄夜深吸一口气,忍住怒气说道:“王爷何故转移话题?”
李昭澜直起身子,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目光扫过他身后飘摇不定的枝头,字字诛心道:“一段不愿承认的过去,本王只不过是提点她几句,告诉她面对自己的真心,如何就成了逼迫你们二人?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本王可不认。”
“阿光她早年患有心疾,王爷这番话便是将阿光再次置于险境,这何尝不是一种逼迫!”
就连澄夜自己都不曾察觉,每每提及沈隽光,他的情绪总波澜起伏。
“那你呢?为何不放过自己?”
李昭澜静默的神态让澄夜有些束手无措,面对眼前之人,他似乎总缺少一分沉稳和算计。
他只能强装镇定,生硬地反驳道:“我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澄夜,本王四岁便与你相识,朝夕相伴数载,你的一举一动本王都清楚得很。在你给出答案前,这是本王最后一次踏足青禁台。”李昭澜抬手轻挥,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魏越,送客!”
前脚送走澄夜,沈隽光后脚便敲响了门。
魏越推门看见来人是拄着拐的沈隽光时,吓了一跳,当即转身知会李昭澜,得到允准后,扶着沈隽光进了书房。
房中飘着檀香气息,沈隽光觉得有些闷,李昭澜注意到她的动作,淡淡问道:“不习惯?”
“有一点。”沈隽光点头,解释道,“青禁台常年弥漫着药材气息,早已浸入臣女的身体。这檀香的气息清雅绵长,甚好,可比起药香的繁杂,臣女更习惯后者。”
李昭澜指尖在桌面抵着,问道:“说说吧,在门外站了多久。”
沈隽光眸子轻睁,脸上闪过错愕,反问:“王爷怎会知臣女在门口多时?”
“你一进屋便将手放在炭火处,这还不够明显吗?”李昭澜视线下移,瞥了眼她脚边的炭火。
沈隽光半张着嘴,扯出笑,安和斋距离枕云院本就遥远,自己伤了腿,拄着拐杖走路更是费力,即便是不出一身汗,也不至于冷到需要暖手的地步。
“王爷好眼力,臣女自愧不如。”
茶水被推到沈隽光面前,她低头一看,茶汤里飘着茶毫,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尝尝吧,”李昭澜抿下一口,说道,“上等的正山小种,温性的,能提高抗寒能力。”
沈隽光将茶杯圈在手心,暖意透过瓷壁蔓延。她抬眸看向李昭澜,有些意外地笑道:“王爷也会信这些?”
“信与不信,喝了才知道,口说无凭不是本王的风格。”李昭澜见她绕着弯子说话,径直开口,“想问什么便问吧,不必拘礼,也不必吞吞吐吐地试探。”
沈隽光沉默片刻,握着茶杯的指尖缓缓收紧,思量后认真问道:“方才臣女见澄夜离开时脸色不太好,王爷同他说了什么?”
李昭澜鼻间溢出哼笑,似乎是气笑的:“为何一定是本王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就不能是他自己说话不顾分寸,惹怒了本王。再者,本王的脸色也不太好,怎么不见沈姑娘去质问他?沈姑娘的偏心未免太过明显。”
为了不触怒这位爷,沈隽光态度谦和地道歉:“王爷一向通情达理,体恤百官,自不会说出小肚鸡肠等话,是臣女思虑不周,言语冒昧了。”
李昭澜见她小心翼翼地维护澄夜,眼底的郁气散去大半,轻叹一声道:“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儿,总是让本王束手无措。”
“王爷谬赞。”
见她耳根微红,李昭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无奈又好笑。这姑娘看着通透聪慧,偏生在护着澄夜这件事上,懵懂得可怜,竟半点听不出好赖话,还当他是真心赞许。
屋中静了下来。
沈隽光借着余光偷偷侧目,飞快瞥了身侧的李昭澜一眼。他分明看见了自己的小动作,却始终一言不发,神态自若的模样给了她偌大的鼓舞。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此番上山,可还是为了师兄的身世?”
得知澄夜姓谢,也是沈隽光偷听来的。
依旧是在她九岁那年,在澄夜悉心照料下,沈隽光病情稍有起色,她也早已习惯事事依赖澄夜,一日不见便心生不安。澄夜为根治她的病,在书房之中特意设了一张小巧软榻,是他亲手丈量打造的,独属于沈隽光的软榻。
沈隽光至今清晰记得,那是一个艳阳的午后,她在软榻休憩,等醒来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透过窗户看去,另一个男人正是李昭澜。
彼时的李昭澜全然没有如今这般随性不羁,瞧着一板一眼,活脱脱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沈隽光虽知道他的身份,但除了礼节上的敬重,她只当李昭澜和澄夜一样,是个可以一起玩耍的玩伴。
但后来她发现李昭澜压根不搭理她,终日拉着澄夜对弈品酒。澄夜天生酒量浅,一杯即倒,时至今日,他的酒量依旧半分长进也无。
九岁正是满心好奇的年纪,她偷偷从窗户缝里看去,两人都背对着书房的窗户,但细心的沈隽光发现澄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