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女仆咖啡店
虞涟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随后给出的安慰自己的结论是,纽约开阿斯顿马丁的人又不止易倦一个。
这里是纽约曼哈顿,有钱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辆黑色跑车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而且易倦那种吃牛排只去Peter Luger包间的斯科特家族继承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家充斥着廉价粉色蕾丝和猫咪摆件的女仆咖啡店的门口?
完全不搭。就像让一头狮子去钻猫窝一样荒谬。
虞涟把自己说服了。
——
易倦的视力很好,这是橄榄球四分卫的基本素质,毕竟比赛时需要洞察整个球场动向。
所以当他坐在驾驶座上,看到那个粉色双马尾的女仆弯腰给客人上咖啡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虞涟。
或者说,小莲。
那个在他手机里存了几十张照片、发了上百条语音、在万圣节的走廊里踮着脚尖亲了他一口的“女朋友”。
易倦觉得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虽然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操。
易倦知道自己应该在车里多坐一会儿。让那股想把整间咖啡店砸烂的冲动过去。
但他是易倦。
国王不做等待这种事。国王想见谁,现在就见。
他推开车门。
十月底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红发往后扬。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圣格尼斯的校队夹克,左胸印着狮子徽章。
他把手插进口袋,推开女仆咖啡店的门。
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粉色蕾丝窗帘轻轻晃动。
“欢迎回来,主人——”虞涟转身鞠躬。
他今天戴的依旧是那顶雾粉色假发,只是扎了两个低马尾垂在肩膀上。女仆装和第一张发给他的照片里一样,黑色连衣裙配白色围裙,还带着蕾丝发箍。
实话实说,确实可爱。但易倦现在可没心思欣赏。
虞涟抬起头看到易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但眼睛里已经全是惊恐。
易倦站在门口看着虞涟变脸。
他刚才想过很多种开场方式。比如说直接把照片甩在柜台上,揪着他的领口把他从柜台后面拽出来,或者更直接一点用那种能让整个咖啡店安静下来的音量宣布“我他妈来找我的假女朋友算账”。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易倦忽然不想这么快结束了。
就这么揭穿他?太便宜他了。让他在全校面前丢脸?太无聊了。揍杰克那样的废物是易倦的风格,但虞涟不是废物,那就别这么对他。
不如……继续玩。
易倦打定主意后,迈开步子走到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菜单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抬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虞涟,语气懒洋洋道:“那个,那边的服务员,怎么傻站着不招呼客人?”
虞涟听到他的话后如梦初醒,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到他桌边,双手把菜单抱在胸前:“易倦,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老板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想起了店内的待客守则。还有不能丢了这份工作的责任。
虞涟马上改口:“欢、欢迎光临……主人今天想点些什么?”
先装不认识,正常接待再说。
“你们这有什么推荐的?”易倦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仰头看他。
“蛋包饭是我们家的招牌。”虞涟眼睛不敢看他,只好死盯着自己围裙上的蕾丝边,“还有海鲜焗饭和牛肉咖喱也都、都不错。”
“那就蛋包饭。”易倦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完全不打算看价格,“加一杯冰美式。”
虞涟飞快地记下来,转身刚要走,被易倦一句话钉在原地:“听说你们店有特色服务。”
虞涟缓慢地转回来,脸上挂着的笑容已经快要裂开:“主人说的是什么特色服务?”
“蛋包饭上面画图案,还要念咒语什么的。”易倦托着下巴,表情无辜得近乎欠揍,“我在ins上看到的。别的客人都有,我的不能没有。”
旁边桌的客人正好在录视频,一个金发女仆正在给蛋包饭画小猫脸,嘴里念念有词:“变得好吃吧,变得美味吧,萌萌啾——”
虞涟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现在应该是在心里骂人,虽然易倦完全猜不到具体的内容。
后厨传来蛋包饭做好的提示音。虞涟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流程都会有的,请您稍等”就转身逃向后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易倦才收回目光,扫过咖啡店的装潢。
粉色墙纸上贴着拍立得照片,大多是客人和女仆的合影,每个人都比着爱心手势,笑得甜腻腻的。
他忽然想到虞涟是不是也这样对别的客人笑过,也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喊过别人“主人”。
易倦原本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个想法。
或者说不爽。
小莲的主人应该只有他一个才对。
不对,他为什么要当一个男人的主人,他只是拥有对方的使用权……易倦皱着眉头,发现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乱七八糟,自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说法。
这时虞涟端着蛋包饭回来,表情比刚才镇定了一点,虽然还是不敢直视易倦的眼睛。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瓶番茄酱,拧开盖子,轻声询问:“您想要什么样的图案?”
“随便。”易倦往后一靠,双臂抱胸,摆出大爷姿态。
虞涟弯下腰,番茄酱瓶口对准金黄色的蛋皮画了一个爱心,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看出形状。
画完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变得好吃吧……变得美味吧……”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耳根已经红透了,“萌萌啾——”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吞进肚子里的。他念完咒语后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心,然后飞快地收回手。
“请慢用。”他说完逃也似的转身要走。
太羞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