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Lo Que Siento
得体的父母,丰盛的佳肴,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空间。他家里的一切呈冰冷的冷色调,但又那样金碧辉煌。
「花月很漂亮嘛」「太瘦了,要多吃一点」「真是个乖巧的女孩子啊」,一些客套疏离但又百试百灵的话。原来大户人家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嘛。
还有——
林淮。
见过他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阴沉的迹象,实在让人快慰。
从见到他开始,这家伙就一直摆出隐忍、沉郁、甚至恼火的脸色。右手紧紧攥着筷子,手腕的青筋浮出若隐若现的痕迹,碗里的饭一口也没有动。
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她付之一笑。
“小淮的黑眼圈好重,”林天相一副无所觉的模样,“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对。”
“这么说起来,”他随口吩咐了几句要多注意休息的话,又亲昵地挽着隐花月,“小淮和花月年纪一样大,叫婶婶会不会不太习惯?”
林淮低头,看见餐桌下他们十指相扣。
一切都好像很梦幻。
他很小父母就去世了,他是和小叔一起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尊敬的人就是小叔。可现在……他却和自己最喜欢的女生在一起了。
……不。
除了小叔,花月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而且,小叔绝对不知道这件事。
一边是自己最亲近的小叔,一边是他暗恋多年的女生,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颠倒了。
“小淮?”
“……哦,”他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看隐花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婶婶好。”
隐花月温婉道:“你好呀。”
林天相谈起订婚的事宜。
他声称自己和隐花月恩爱,想要和她在不久后订婚。他讲话的语气清浅而温柔,空气中悬浮着热恋的味道。
其他人却很尴尬。
林淮的反应自然不用说,林天相的父母却罕见地停住,面露难色。拿筷子的手顿在空中。
没过一会儿,她被招呼着去客房看房间,在楼梯口听到他们的争执。
“你真的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天相,你一直都很优秀,我们也对你寄予厚望……你以前不愿意结婚就算了,但怎么会找到一个这样的人?”
“这个女孩子不是我们圈子的吧?”
“身世不好,礼仪一看就没有专门学过,刚刚问她有什么特长,她也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这样的人绝对不可以当你的妻子。”说完以后,她瞄了林淮一眼,“我们家可就只有你了。”
隐花月一边数着上过的阶梯,一边听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她有一种在林淮面前输掉的感觉,也许自己自告奋勇跑到林天相床上是一种耻辱。
和小说一点也不一样啊……
身世低微的小白花女主被大佬一举相中,发誓要还给她上帝所未曾给予她的优待。从此过往的一切痛苦都一笔勾销,两人或多人过上了甜甜蜜蜜羞羞臊臊的生活。
不,用小白花来形容自己也太不合适了。即使是小白花女主,也是顶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优待者,只要稍微点点脑袋,粉红经济从顶到底都招摇着为她打开大门。面对生活的苦难毫不气馁,不畏强权,对强大的资本家说“不”。纵使出身低谷,也能凭借努力与天分考上名牌大学最高学府。她可不是这样的人呀。
她是一个烂透了的人。
不管是阶级、学历、艺术天分,还是品格,都是被算命先生说是“烂命一条”,被上帝所唾弃的人。天可怜见,到底什么是烂命什么是好命,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烂命一条吗?她不小心腾空楼梯,看见远处书架端端正正地放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有艺术天赋的话,死掉也许可以住在这个房子里,变成“大女主”或者“大男主”命格家里文化气息的点缀。
然后听见有人叫出来——
“小隐才不是这样!”
……
是谁?
随叫喊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餐具和玻璃餐桌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响。
“那些世俗的标准太蠢了,谁只要稍微有点钱都能得到,小隐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她不是这些东西就可以衡量的,她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
有人说:“你太逾矩了,你也被一个捞女骗了吗?她这种人说难听一点就是靠身体挣钱的。”
“她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又不是所有人都在有钱家里长大的。”
“苦衷?现在社会可不比以前了,就是自己想挣快钱吧?她这种人我见多了,虽然说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但我们家里还是要有脸面的。”
“就算想挣快钱又怎么样?她想要钱这个世界就要给她啊,她做好事做好人就是理所当然,做坏事当坏人也是受虚无主义思想影响……”
……
隐花月叹为观止。
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这个世界最会为她辩驳的人。
这个她从来没有印象的人,居然在爷爷奶奶面前为她说那么多话——简直就是奇迹。可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半点感动。她只是随着侍从乖乖地上楼,听见林天相打圆场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听见他们最后说“这个人绝对不能进我们家门。”
没有上演什么“巨富家庭心疼困苦儿媳”的戏码,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她冷静地想,这些话也是故意让她听到的吧。
为什么没有痛苦呢。
为什么没有痛苦呢?
为什么被人这样说,被人这样维护,她的心却没有任何不甘和感动呢?她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
打开手机。
林天相:「计划照常进行。辛苦了。」
还有一份转账。
林淮:「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和我见一面好不好」
「求求你」
然后是很多转账。
她开着窗户,俯视依旧灿烂耀眼的花园。她小时候梦寐以求的豪宅,即使是客房也比她家的客厅要大好多好多。她应该表现出纸醉金迷为财富陶醉的模样吗?表现不出来。她的心已经死掉了。
她收下钱,转给郁多。
///
被林淮截胡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隐花月早早做好了准备,抬眸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