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忘生杂梦贪啖灵（十五）
曲云伽原地呆滞了一瞬，随后不顾地上满是滚烫脏污的热油，就地盘腿结印。
顷刻间，一朵巨大的透色雪莲以曲云伽为中心绽放，向无数伤者送去凉寒的灵流。
那些接触到雪莲花瓣的人，凄叫声逐渐减弱，不过他们身上的烫伤依旧狰狞可怕，还有不少人被烫得连人带着皮肉都粘在了地上，只能痛苦的抽动。
等他们理智稍稍回归，意识到从天而降的曲云伽能缓解他们的伤痛后，就又都抬起几乎烂熟的手，摇摇摆摆朝曲云伽扑去，求他救救他们。
闭目打坐的曲云伽仍由他们拖拽自己，哪怕那些糜烂的血肉都糊上了脸，他也一动不动，只默默加大了灵流的输出。
“你个疯子！”
业无障亲眼目睹一切后，理智全被愤怒冲垮，他目眦欲裂，一只手拎起苗绍柯，厉声质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呵呵呵……还需要理由么？”
苗绍柯背靠摇摇欲坠的玉栏，脸上却没一丝临死的惧意，甚至姿态悠然：“如果你非得需要一个理由……那他们吃了人，算不算理由？”
业无障手都在抖：“那是你骗他们吃的！是你杀了人！是你把人做成了菜！是你把人当作食物送到他们嘴里！”
苗绍柯笑得更开心了：“这话就没道理了，我承认，有一部分人是无知的，但更大一部分人，是知道真相的，甚至……”
“……他们跪着，求我，给他们尝一尝人肉。”
业无障怒得心脏几乎爆裂，从牙缝里挤出字眼：“你就该千刀万剐……”
“你剐吧，我早该被千刀万剐的……”
说着，他神色又突然违和地转变，眼中泛起无尽痛楚，声音几乎哀切：“可我不想死啊……我想过阻止你们的，你们为什么还是来了？我不想见你们啊……”
看着苗绍柯这副模样，业无障惊怒之间，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苗绍柯会宣扬只见女医了。
因为他的人格已经分裂了，他一面逃避躲藏，一面又疯狂算计，或许……是神器，在苗绍柯身体里创造出了一个可怕的疯子。
这时，苗绍柯突然抽动了几下，神态眨眼间又回归狠戾。
他的目光落至业无障身后，看见了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的沈匝，正鼻青脸肿地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笑容愈发诡异，声音大了些：“你知道……其中最无辜的是谁么？”
“是沈匝。”
业无障掐他脖子的动作一顿，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席卷而来，他的潜意识疯狂叫嚣，告诉他，千万不要让苗绍柯继续说下去。
业无障相信自己的知觉，几乎毫不犹豫地竖掌为刃，五指带着灵力宛若利剑般插入了苗绍柯的头颅，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连戳了好几下，直到将那颗头戳得残破不堪。
鲜血混着脑浆喷洒了业无障一脸一身，他的左手深深插在苗绍柯粘腻的脑浆中，直到苗绍柯失去生息瘫倒在地，业无障才木着脸抽回脏污不堪的手。
他刚转身，就看见沈匝正呆呆看着这边。
业无障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让我说……我非要说……”
业无障不可置信的回头。
只见不过瞬息，苗绍柯头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孔洞就犹如活物般开始蠕动，裸露的森白颅骨变作了牙，破碎的皮肉变成了舌，很快，那些孔洞化作了一张张人嘴。
苗绍柯顶着那颗长出数张嘴的头，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数张嘴挤在一个头上同时颤动着尖笑，那画面几乎是超过人类的认知，画面冲击得业无障都懵在了原地。
业无障知道自己该堵住苗绍柯的嘴，可那么多张嘴该怎么堵？若是他再动手砍，这苗绍柯长出更多的嘴怎么办？
就在业无障茫然的一瞬，苗绍柯再度开口，将他刚才没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沈匝，一年前那碗肉汤，还记得吗？”
僵立在原地的沈匝，瞳仁开始不自觉震颤，抬眸看向那个让人陌生的苗绍柯。
不知怎么的，沈匝身子毫无征兆地一歪，瘫倒在了地上。
可沈匝那双眼，还死死盯着苗绍柯。
业无障也终于醒神，他迅速扯落一块纱帘，死死罩住苗绍柯那颗头，让他没法出声。
可下一秒，苗绍柯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只见他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顷刻间居然又化作了一张嘴！业无障有心阻止，却……来不及了。
“……你说，那汤味道极美，呵呵呵……当然美了，那是，用天下最美的舞师，熬成的汤……”
一道灵刃闪过，苗绍柯那只会说话的手，被业无障直接砍断，滚落到了沈匝眼前。
沈匝盯着那只手，看见掌心那张嘴，对自己说出最后一句话：“……孟羽的骨肉，好吃吗？”
“……”
业无障第一次，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一个人的表情。
直到业无障被一股大力推开，他才看见了沈匝。
业无障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态，绝望，愤怒，懊悔，仇恨，悲伤，他明明有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沈匝抓着苗绍柯那根断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戳穿苗绍柯的躯体。
骨头碰撞着骨头，血肉击打着血肉，直到将苗绍柯戳成一摊肉泥，他也没有停手，依旧死死抓着那根血肉模糊的桡尺骨，机械的攻击着那摊肉泥。
不知过了多久，沈匝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眼神空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身，背靠着玉栏，毫不犹豫地，往后一倒。
业无障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他想拉住沈匝，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匝坠落。
恍惚之间，他眼前浮现出了初见沈匝时的画面，吟着诗下坠的沈匝，与眼前无声下坠的沈匝，逐渐重叠。
“锦城酒暖裕千户，忘生醉杀梦仙舞！”
沈匝潇洒地坠下忘生楼，淹没在众人的欢呼中。
现在，沈匝也在下坠，众人还在楼下，一个不再吟诗，一群只剩哀嚎。
在沈匝坠地前，曲云伽用灵力托住了他。
见此一幕，业无障不仅没有松一口气，甚至脑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就该让沈匝摔死，才好。
业无障根本无法想象，沈匝接下来……该怎么活。
他神思恍惚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了下方脸色愈发苍白的曲云伽，业无障才终于找回了些理智，目光四循，想要找一条最快下楼的路。
可刚回过头，他就看见了空无一物的地板。
业无障心下猛地一沉。
苗绍柯消失了。
下一秒，一滴粘腻的液体落在地板上，业无障猛地抬头，直接对上了无数张近在咫尺的嘴。
他一个侧滚，堪堪躲过那怪物的泰山压顶，业无障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掉头就跑，那怪物也不犹豫，扭动着四肢就追了过来。
业无障逃跑躲避的同时，脑子飞快运转。
苗绍柯的计划可谓是十分之恶心，或许……早在技指村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苗绍柯监视着。
他笃定曲云伽会优先救人，所以才丧心病狂地将那么多人伤得濒死，灵力有限的曲云伽不得不先先放弃制裁他，转头去救人。
如此，他就完全不受谁制遏了，直接借神器狂化，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好，苗绍柯并不知道，业无障一直都隐藏了实力。
想到这，业无障跑得更快了，他必须尽快引开苗绍柯，否则让曲云伽察觉了，他肯定会急于冲上来制服苗绍柯。
曲云伽现在已经耗费了大半灵力，他若强攻，必然会空耗自身，乃至损害根基……所以这次，业无障必须独自对打苗绍柯。
思量躲闪间，业无障已经将怪物引到了一处空旷地，他停下脚步，调动自身灵力的同时，目光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一个趁手的武器。
“……你知道哪种人肉滋味最好吗？”
那怪物一点点地靠近业无障，数百张嘴先后出声，多道声线掺杂在一起，听得业无障头疼，可他又没法一次性堵住那些嘴。
“年轻的肉都嫩，可吃起来没什么层次感……”
“年纪太大也不好吃